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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和我女朋友养的。”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刻意放得随意又慵懒,甚至带了一点刻意的甜蜜,“她非要养,我拗不过她。柠檬,过来——别闹。” 柠檬当然没有“过来”,它只是换了个方向,跳上了沙发扶手,用尾巴尖扫了一下沈故谦的手腕。沈故谦没理它,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床品比你好多了。” 说出来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狠了,她知道钱誓听得懂“床品”两个字背后所有的意思。那句话曾经是她们之间最亲昵的抱怨,如今被她当成刀子捅了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犹豫的、试探的,像一个伸手欲敲门的人停在半空。这次的沉默是凉的,像门在面前合上了。 沈故谦攥着手机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她想开口解释什么,想说“我骗你的”,想说“你千万别当真”,可自尊心像一根绷紧的弦,把她的嘴封得死死的。柠檬从沙发扶手跳到了她腿上,踩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下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钱誓没有追问那个“女朋友”的事。过了很久,久到沈故谦以为她已经挂断了,她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来,这次平淡了许多,像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平了:“阿谦,你……要不要见一面?” 沈故谦低头看着腿上打呼噜的柠檬,用另一只手慢慢捋着它的脊背。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绞着,见了面说什么呢?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她为什么忽然回来?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句“算了吧”?她想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可到了嘴边全都散了架。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在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你楼下。”钱誓说。 沈故谦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膝盖上的柠檬被掀了个趔趄,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地去。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纱帘,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往下看。路灯把楼下那块空地照得亮堂堂的,地面铺着一层淡黄的灯光,树影在风里晃了晃。没有人。只有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后备箱上的落叶被风掀翻了一片。 她愣住了,那种被人堵到门口的感觉让她脊背上蹿起一阵又惊又恼的电流,声音都变了调:“钱誓,你跟踪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沈故谦又往楼下看了一遍,依然没有人。她贴着玻璃,几乎把鼻尖都压扁了,视线扫过每一棵行道树的背后,每一个单元门的台阶,每一条通往小区大门的砖路。没有穿风衣的长发女人,没有拉着行李箱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然后通话断了。屏幕跳回拨号界面,通话时长显示四分钟十七秒,那个陌生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最近通话列表的 第二天早上沈故谦踏进技侦办公室的时候,整层楼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她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拿眉笔描了两道,眼白里布着红血丝,头发虽然扎起来了,后脑勺却有一缕翘着没压平。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拉开抽屉拿保温杯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谁也别跟我说话”的气势。 偏偏有人不识趣。 常捷玫端着一杯豆浆晃过来,靠在沈故谦桌边,上下打量了她足足五秒钟,然后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啊,还是要节制一点。你看你这黑眼圈,跟被熊猫揍了一顿似的。昨晚干嘛去了?” 沈故谦拧保温杯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常捷玫,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上回喝醉了喊晁悦宝宝的事打印成海报贴满全楼”。常捷玫接收到信号,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举起豆浆杯当盾牌,嘿嘿笑着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故谦重新低下头,把保温杯拧开,灌了一口热水。其实昨晚她压根没睡着。钱誓那通电话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播了一整夜,像一盘卡带的录音机,那句“见一面吧,阿谦”和最后那阵沉默交替循环,中间还插播了她自己那句“她床品比你好多了”。她在床上翻了一百八十个身,柠檬被她吵醒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把屁股冲着她挪到了枕头最边缘,表达了一只暹罗猫对主人失眠行为的强烈抗议。 凌晨四点她实在躺不下去了,爬起来刷了一会儿手机。她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名字只打了一个字“钱”,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拇指几次划过对话框,又几次缩回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钱誓现在是什么身份,回来是为了什么,住在哪里,打算待多久。一通四分多钟的电话除了把两个人都折腾得够呛之外,什么实质性信息都没有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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