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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啼笑皆非:“你凭什么冤枉我?” 阮玛冉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自下而上压出下三白:“就凭你之前是个条子。” “我现在是个杀手,也是个掮客。”海的康纠正道,“就比如这次我救你,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谁的命令?” “阮玛冉你有病吗,”海的康笑骂道,“你不要告诉我弗阿么打了你一顿把你脑子打傻了,忘了规矩?” 阮玛冉收回目光,转身看到旁边一大箱子的啤酒,自顾自的撬了一瓶。 “说起来,你跟弗阿么有什么深仇大怨?”海的康问道,“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对方一顿,冷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接下了弗阿么的委托。”海的康没有理她的冷嘲热讽,走过去拖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小桌的对角,说出的话跟问吃什么一样随意,“要玛弗银达,活的。” 阮玛冉猛地把酒瓶往桌上一跺,气泡就从窄口喷出来了: “签血契了!?” 酒水气泡沫溅到海的康的娘惹裙上。 她“嗷”的一嗓子闪开,低头看着自己名贵的布料上的污渍,吼道:“你有病吧!我是谁?能跟我活着签血契的,全世界能超过三个吗?还有!知不知道我这里的一批扎染市面上换二两黄金!” 阮玛冉理亏的抿抿嘴:“……您真的要杀玛弗银达?” 对于这个问题,海的康脸上的嫌弃和大写的傻吊更明显了。 “真要杀,几个月前还会跟你交易,冒着崩脑袋的风险把在中国混不下去的那吊毛送出来吗?玛阮(带有较强前辈对晚辈的意味),你要不要去看看脑子?” 阮玛冉温驯的低头喝了口酒。 “猜也能猜到。”海的康回身也拿了一瓶酒,从裙摆下拔出刀撬开,“弗阿么是不是为了从你嘴里套出来一点关于玛弗银达去向的线索?我听说了,找到你们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 “敢姐很小,弗阿么已经派人把方圆十公里全翻了一遍。你落了一堆伤,既然什么都没说,说明你真的知道什么。” 海的康扯过抹布扔给阮玛冉。 阮玛冉攥着抹布,警惕的盯着她:“你是要搞我吗?” “不会。”海的康浮夸的叹了口气,惋惜道,“康嬢是一个温柔又和善的当家。众所周知,我从不用强硬的手段做人~” 阮玛冉掠过酒瓶猛地灌了一口,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杀了这个发表这段匪夷所思的言论的人。 “康嬢,”她咽下酒,耸起鼻子,“如果您是为了恶心我,大可不必。” “嘿你这丫头。” “玛弗银达被人劫走的。”阮玛冉喉咙里滚着酒味,耷拉着眼皮,“我们当时被条子追杀,本来都快逃脱了,半路杀出一路人马,只把我留下来。” 海的康摸出一包烟,闻言抬头:“‘只’?” “车上还有玛耶。”阮玛冉见状摊手,“我也想抽。” 海的康深琥珀色的右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的下颤了一瞬,眸心深邃而凝重。 “你是什么时候晕的?”海的康朝阮玛冉抛了一枚纯金老式打火机,自己手里夹着一支烟,朝她抬了抬。 “那群人给我打晕的,蒙面,带着家伙,动作很干净。”阮玛冉擦出火花,俯身给她点了火,甩灭火苗,“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刑房了。” “谁关着你的?” “弗阿么啊,您有病啊。” 海的康笑了笑,吸了口烟:“你看见过弗阿么的脸吗?” 阮玛冉也给自己点上火,听到这句话也笑了:“弗阿么永远都是带着他那个破面罩。谁见过?谁见过谁死。” 海的康笑得更大声了些。 窗外渐暗,身形丰盈的古铜色女佣在门外跪着敲敲门,穿着传统服饰,端着糯米饭和缅菜进来。 “(汉语)难得寒舍莅临贵宾,吾惶恐之,粗茶淡饭以相迎。”海的康站起来,“(缅语)听说你最近要去泰国夜丰颂府?” 阮玛冉自己先拿起筷子吃起来:“前一句,什么意思?” 海的康把之前钝了的刀一甩,钉在磨刀石旁边的木桩上,换上新的。 “(缅语)祝你身体健康。”海的康回答,笑的明媚。 阮玛冉盯着她,耷拉着眼皮显然不信,然后面部扭曲的塞了口辣椒炒鸡蛋。 海的康也走到饭桌前,坐下。 “你为什么要替玛弗银达隐瞒?”她很笃定又平静的叙述,“你对我也没有说实话。玛弗银达没有死,你应该看见那伙人了,或者标志。你的伤还没好就急着跑去夜丰颂,据我所知那里不完全属于你的辖区。” 海的康赛了一口米饭,闻言瞬间僵住,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人。 “ara,你很在意玛弗银达。” 阮玛冉一味的沉默吃着饭。 海的康的笑意没了,为了吃饭方便她把遮着左脸的斜刘海撩起来,露出整张脸。左小半张脸可怖的疤痕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和右半边俊俏的本相扣上的一小块面具碎片。 她左肘桌面,身体前倾,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玛弗银达?” 阮玛冉就这么沉默的、把最后一口饭咽下,碗筷往桌子上一跺。 “我欠她的。康嬢,我不谢谢您救我,也没有跟您有什么仇恨。但是如果你硬要干预我的行动,”她从护腰里猛地闪出一支折叠刀,“砰”的扎进木桌里,“那么我会杀了你。” 海的康看着铮铮发颤的刀片,目光缓缓移回阮玛冉脸上,一笑: “当然。” 停尸房。 “袁非岸,男,45岁,金陵人。曾任国安部西南边巡委委员长,退伍军人。”对接工作的小廖法医看着重新被从冷库推出来的尸体,“喏,本尊来了。” 竹昱带着口罩,站在池田靖旁边,看着被拉开的尸体袋。 情况比她料想的更惊悚些,袁非岸的面部挫伤严重,从23层的高楼砸下的冲击力不容小觑,尸体的前胸到腹部已被医检解剖开。 池田靖带着手套,一手伸进去。 小廖法医瞬间面目扭曲的移开目光。 池田靖平静的摸到两片肺叶,下面的胃囊袋已经被切开检查了,只是坠落导致的内脏分部在胸腔里位置不正。 重新解冻的尸体保存的很好,也得益于科技发展,保存的未免太完好了—— “呕!” 这一声反呕倒是打断了认真观察的池田靖和竹昱。 二人转头,看见旁边深表歉意的小廖法医:“不好意思……” 竹昱那张标准挂脸在遇到这么不专业的情况自然不是很好看,不过幸而她的搭档兼妻子是一位很善解人意的领导。 “没见过?”池田靖一笑,“看着你挺年轻。” “我刚刚实习转正。” “年轻有为。当时给袁非岸做法检的主负责人呢?” 池田靖低头一边摸,问道。她忽然抽出手,又沿着床边朝尸体腿部走,捏捏左腿,看看右脚。验尸方式很不正经,池副队表示人之常情,毕竟自己不是法医专科。 “升职调走了。”小廖法医回答,“先前好像是去西南了吧……” 池田靖一心二用,敷衍的点了点头。 “当时给的尸检化学反应报告是什么?”竹昱毫无征兆的发问。 竹队向来不近人情的气质在此刻依旧霸道,把小廖法医吓了个激灵:“呃呃呃呃呃呃呃没有异常。” “食物残渣呢?” “空腹。” 竹昱转过头,疑惑:“空腹?” 小廖法医点点头。“空腹,我们只在肺里提取出来尼古丁和烟油这些乱七八糟的。袁非岸是老烟民了,他身上最不健康的就是那一对肺,焦黑。” 案发时早上8点,没吃早饭? 竹昱眉头微蹙,看向弯腰聚精会神观察模糊的尸体的面部的池田靖。 她本来想叫她,忽然顿住,因为池田靖几乎无法察觉的,这么多年她们形成的默契告诉竹昱,现在的池田靖有些异常的严肃。 “……” 走出医院,竹昱看向沉默不语的池田靖:“有什么发现吗?” “不是中毒、没有吃饭,面部朝下着地,没有气胸,没有内出血,但是我找不到机械性窒息死亡的淤痕。”池田靖坐在副驾驶,脸色有些白,皱眉道,“还有,他的肌肉组织有些奇怪。” 红灯,库里南缓缓停下,竹昱侧头看了眼她。 “肌肉僵硬程度……还有走向,嘶,说不出来。”池田靖看着竹昱从车柜里娴熟的拿出一块小面包,撕开递给自己,“尤其是面部。可是面部挫伤太大,不好观察。袁非岸死的日子是多少?” “1月3日。就是卡差行动开始后期清算的没多久。” 绿灯,车子缓缓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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