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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鹿璃忍不住分了个神去留意她。面前这个女人的身型很伟岸,就算是和自己面对面站着,竟然也不输半分。 “像这样。” 兰了扰站在她旁边,面对着鹿璃,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右手把弓,左手拉弦,手臂在前半空划出一道半圆,侧头瞄准。 鹿璃看着她标准飒气的姿势,忽然问:“你是左撇子?” “嗯?”弯弓被拉开最大程度,这是一把极好的弓,弓末用铁片衔着,拉满也不会有摩擦的响声,“那倒……也不是。”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飞箭出弦,“砰”的闷响声砸在草靶子的红心上。 两人小跑过去,鹿璃看着箭头早已没进草垛里,心底微微诧异。 兰了扰抬手把箭拔了出来,“厉害吧?”她一挑眉,海青色的眼眸里满是小骄傲。 “嗯。” “你自己去试试。” 鹿璃走回去,随手挑了一把空闲的弓,依照刚刚兰了扰的姿势,开弓拉弦。不得不说,这把弓箭更难拉,鹿璃不懂,但是能感受到难开弓的程度,几乎可以和自己特训时候的硬拉做对比。 “砰!” 兰了扰正和旁边的熟人聊天,忽然被身后一阵欢呼吸引。一转头,就看见站在五米开外线的鹿璃,以及前方已经扎在红心里的那只箭。 她没反应过来,倒是身边那个藏族男孩喊道,“你朋友!?”他有些激动,说着拿起奖品递给她,“她是 “……” 兰了扰确实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邀请自己,但是反应很快,“好啊,”她甜甜的笑了,“不醉不归。” 绿色在这里太常见,草木的味道浓烈而深刻。白云很清晰又深刻的堆叠在湛蓝的天上,放眼望去,不知道是哪家的羊。两个人就这么闲散又随意走在坑坑绊绊的草野上,呼吸都是浓而凉的。 这一切都过得太过于不真实。 车子的事一直萦绕在她大脑,鹿璃面色有些凝重。 “还在想你的摩托?” 鹿璃闻声抬头。 兰了扰笑道:“你的表情有些太严肃了。” “一辆价值七位数的摩托丢了,任谁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况且我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的计划。” 兰了扰颔首,低头双手插兜,风吹着她的发梢荡起:“你是第一次公路旅行吧。” “嗯?” “公路旅行就是一场巨大的因果。”兰了扰一边无聊的踢开旁边的干马粪,“你会来到扎得哈西是命运的安排,你留在这里是你的业。” 鹿璃静静的看着她:“你很懂。” “来扎得哈西的人什么都有,”兰了扰笑道,“孤旅的很多。大家踏上这么崎岖的道路,不过是为了超度灵魂,让自己的灵魂变重。你既然决定旅行了,就是给自己种了因。” 鹿璃一时竟然听进去了,沉默片刻:“那我的果呢?” “只有佛祖知道。”兰了扰很不在意的耸耸肩,“因果是定,但是你自己有自己的业。你的心已经出走太久了,只留下了念头。太执着的念头会生出业障,灵魂也会变轻,太阳照不出它的影子。” 鹿璃不是很懂藏佛观念,似懂非懂。 “不要这么大的压力。”兰了扰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紧绷的肢体,默默的收回手,“……至少要允许人生出现这样的意外。” “发生这种事,只能欺骗一下自己被偷是正常,宽慰一下自己。毕竟离谱的事情一辈子多了去了,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 “……” 良久,鹿璃轻轻的说:“谢谢。” 兰了扰听到的时候稍稍惊讶的看了一眼她。 鹿璃斟酌了很久,用十分真诚的神色和态度回答了这么一句。兰了扰忍不住轻笑,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嗯,我该回什么,不客气?” 鹿璃的目光柔和了些。 “不过至于你说的,七位数的车。”兰了扰忽然义愤填膺,“我很支持你追回来!这可不是小数目!” 鹿璃:“……” 清明后的天色露霜就不重了,不过是搭一件薄外套的事。兰了扰踏着一双皮靴,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扎进鞋沿里,正帮着工作人员搭火架子,把鹿璃扔去自己玩。 “那个女人,”一旁抱着巨大的木桩拖的年轻藏族男子咧开嘴,洁白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是你的朋友?” “怎么,”兰了扰笑着绕到后面,扛起木桩的另一端,“喜欢?”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男生煞有其事的拼命扭过脖子揶揄她,“白玛阿加(姐姐),这个,你更喜欢吧?” 扎的哈西的山巍峨,扎的哈西的水澄澈,扎的哈西的人“阿缺那嘎”(帅气的)。 在这里,公路感情不乏发生。 “喜欢。”兰了扰也不忸怩,跟着人把木桩扛到地点扔下,喘了口气,“这么帅气的姑娘,少见,当然喜欢。” 身边的藏族男生大笑着同她再去搬木桩。远处草坪风过,鹿璃挺直的身姿矗立在草低间,手里甩着弹弓,“啪”的一发,石子堆应声散落。 “厉害!”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兰了扰转过头,看见身边的男生也嚎了一嗓子,直接对着后脑勺一呼,“你叫,也不见你打的有她好。” “贡得尕打的和她一样好。”贡得勒捂着脑袋嚷嚷,“也不见你打——你打的有她好吗?” 废话,那小家伙就是个雏儿。兰了扰心想。 年轻的小屁孩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这么多年篝火会也不见你来,来了也就是帮阿爸干活。说不定你连我都打不过,不敢!” 一转头又是一阵小欢呼。鹿璃已经连打中三个石堆了。 贡得尕在后面给了自己弟弟一脚;兰了扰也不知道今天心情好还是怎么了,心里竟泛起痒痒,“谁说我不行?”她抬脚就走,“过来看看。” “看就看!”贡得勒兴奋的叫道,拉着贡得尕一起,“打赌打赌!” 兰了扰一巴掌呼在贡得勒的后脑勺:“赌个头,小小年纪不学好。” 鹿璃闻声回过头,看着兰了扰迎着风走过来,额前几捋勾栏式拂起,连着衣衫成了波纹。兰了扰朝她打了个招呼,拿过手里的弹弓:“借我用用,打个赌。” 这是藏式的弹弓,名叫“乌尔朵”,原是用来赶牛羊的工具,也是藏族人的玩具。很多年轻的藏族人已经不会这一技能,却歪打正着的发展成了一项娱乐项目。 鹿璃站在她身侧,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赌了什么?” “赌了……”她回头抬眼,正巧对上鹿璃那一双飒气的瑞凤眼,有那么一瞬兰了扰错愕了,眼底旖旎被掩去,忽地一笑,“赌了,你。” 鹿璃猛地一握紧拳。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无厘头,又显得幼稚。海青色的眼眸里面发黑,透亮的看着那张飒爽如千年雪山上的岩石的脸,忽然笑了。 她一笑,鹿璃感觉心里泛起什么涟漪。 “因为,”兰了扰伸出一只手指,没有接触鹿璃,隔空点了点她的肩头。这个动作既克制绅士,又在正经中泛着别样的意味,“你好看啊。” “……” 兰了扰转过身走向石堆,留下鹿璃站在原地。 贡得尕走过来:“你见过白玛打乌尔朵吗?” 鹿璃摇摇头。 兰了扰甩起“乌尔朵”,在鹿璃回过神的一瞬间掷出,迎着风以快的看不见石子的速度将一堆石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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