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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知锦便这样静静地依着她,不乱蹭了。秋野垂眼,乌黑的发丝本该搭在女人肩膀上,现在滑落了,轻轻地碰过她的手背,不由惹得她有些手痒。 手腕微微扬起,悬在半空,停顿片刻,秋野犹豫着。 最终,掌心还是妥协般落在身前人的发顶,生疏地安抚着。 秋野一直都不怎么会安慰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但,她可以学着去试试。 …… 小玩意儿还是留在了良知锦房里,秋野没能将它要回来。 这雀儿又一向长得很快。 这么些天过去,它已从原来的幼雀长成了肥嘟嘟的样子,身上褐色的羽毛也差不多长齐了,有时也能飞得高高的,不枉费东院众人“一把屎一把尿”地喂它这么大。 其中当属何大娘和她的那个小学徒喂它最多,若不是良知锦出面,小玩意儿恐怕如今胖得连展翅都费劲。 秋野本打算等春天一来,雀儿的去留也便顺其自然 小玩意儿要走,就给它翱翔天空的自由;若它实在赖在这儿了,便养它到寿终正寝。 眼下,小玩意儿虽学会飞了,但它似乎也清楚长期“饭票”的好,又因着天气寒冷,它连门都懒得出,呆在窝里,成天饿了就“啾啾”叫。 陈桃知还是离得它远远的,有时见到,总是“懒鸟”“懒鸟”地喊它。 而秋野与良知锦都默契地没提那天的事,提不得,秋野光是回忆起女人发丝挨上她指尖的画面,便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提不得。”她想。 …… 深夜沉寂,不为人间知,万里飘雪。 作者有话说: 抱抱。 落雪 这里的冬天,往往下雪时,便是临近春节之时。 沉寂许久的东院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而喧闹起来,秋野靠着门框,望向院中厚重的雪层,不远处正传来陈桃知与小学徒压抑不住的惊呼。 雪下了一夜,就连此刻,空中仍然飘着影影绰绰的雪片。 “哗啦——”正房的门突然拉开,秋野敏锐地转头。 光影交织间,女人任由冷姑娘为她披上狐毛披肩,唇角弯起一个浅弧,雪照生辉,与这苍茫大雪融为一体,不知是从哪片天上下凡的仙人。 秋野怔愣一瞬,心跳得有点快,她只好垂下眼睑。 “秋野。”女人喊她。 她不解抬头。 刹那间,双颊被冰冷的掌心包裹,冻得她一激灵。秋野对上良知锦颇为狡黠的笑眼,默默眨了眨眼。 “看吧,就说这女人是冰块做的。”秋野在心里腹诽。 “笨蛋。”良知锦得逞似地收回手,偏偏还要倒打一耙,“怎么不躲?” 秋野不说话。 这女人明明料定她躲不过去。 而冷姑娘捧着云纹暖炉,落后女人半步,正掩唇轻咳。秋野瞧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便向左一步,道:“这儿风小,你站这儿吧。” 冷姑娘顿了顿,缓缓过去:“谢谢。” “……” “秋野!”陈桃知朗声喊。 秋野循声望去,正巧看见小姑娘通红的双手攥着几个雪球,眉眼间染上雪意,作势要往她们这边丢。 秋野瞧见身后倚墙取暖的冷姑娘,默了默,踏入满天雪中。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下一秒,松松垮垮的雪球飞来,砸在厚厚的衣裳上,一点儿也不痛。 姑娘笑得轻佻,颇有挑衅的意味在。秋野不由挑了挑眉,蹲下身,正欲搓出一个圆滚滚的雪球。这时,有雪球自她头顶掠过,正中陈桃知。 秋野站起身,女人自她身后亭亭而来,直到同她并肩。良知锦偏头,眯起一双妖冶的桃花眼,刻意压低声道:“瞧……” “我帮你‘报仇’了。” “……” 秋野咬了咬口腔内壁,抬眼对上女人写满“笑意”的眸底。血液上头,须弥,她竟也语间含笑道:“好棒。” ——这下,攻守之势调换了。 秋野若无其事地略过身旁明显愣住的女人,捏了捏手中的雪球,轻轻丢向不远处的陈桃知。 “二打一?好‘卑鄙’!”陈桃知躲避之余不忘控诉,转头却对怯生生的小学徒道,“何嚣,上!” “我,我吗?”小学徒指指自己。 良知锦这时回神,不知是何意味,急促地笑了两声,先她一步将雪球丢向何嚣。秋野仅是停顿片刻,之间的距离便被女人趁机拉近,回忆起那日依偎似的拥抱,她下意识后退。 “木头。”女人云淡风轻地吐出这两字,笑得好嚣张。有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到她淡极生艳的眉眼,怎么……怎么就这么漂亮? 秋野迟钝地屏住呼吸,垂眼不再去看。 良知锦扳回一城,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脸,转身,以一敌二,依旧不落下风,而恍然的她则被女人有意护在身后。 好像,有哪里不对? 秋野紧抿唇瓣,想不明白。 …… 雪下得愈发大了。 最终这场雪仗以秋野与良知锦独占上风为由,勉强落下序幕。 到了各回各房的时候,可良知锦抓住她的手腕不放,硬是将她扯回了正房,同时被冷姑娘赶进来的还有陈桃知与何嚣。 秋野发觉自己这个丫头当得愈发“懒散”了。 而良知锦这个主子做得也不甘示弱。 …… 深夜,雪以任何意义上的停了。 屋外寂静无声、寒风彻骨,人气不知所踪,反倒正房烛火通明,显然里头的两人还没睡。 而此时此刻,本恹恹欲睡的秋野盯着桌上笔墨纸砚,以及手边蹭来蹭去的小玩意儿,陷入了沉思。 说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对了,是秋野要走时,良知锦心血来潮,拉住她的手腕,许久,说要教她写字。天知道她那时是作何反应。 手腕抽不回来,女人瞧着她,又那么我见犹怜。俗话说,犹豫便会败北,秋野便被迫留下了——尽管她眼下真的很想很想回去睡觉。 良知锦立于她身侧,见她不动,微微俯身下来。 女人今晚将一头长发用玉簪束了起来,但仍有几缕碎发不听话,扫过秋野耳尖,时有时无的痒,最为磨人。 秋野略尖的犬齿咬住自己的舌尖,尝到些许痛意。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女人调笑地问,“嗯?秋野?” 秋野抿唇不语,在良知锦审视的目光下,无奈拿起笔、沾墨。犹豫了瞬,她好像做足准备,笔走蛇、一挥而就,在纸上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放下笔,她抬头便看见女人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神色复杂地同她对视上。 良知锦指着纸上的“秋里了”道:“……‘秋野’?” 秋野点点头。 良知锦默了默,无言以对。她忽地想到什么,又问:“对了,你可知我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秋野摇摇头。 “啧,是我初见时忘了告诉你……”良知锦叹了口气,“罢了,笔给我。” 女人接过她递来的笔,紧接着在那两个大字的上方、行云流水地写下了她的名字——“良知锦”,秋野这才彻底看明白。 她不懂书法,她只是看看良知锦写的名字,再倒回去看自己的字,便觉得十分就有十二分的惨不忍睹。 秋野静静垂下眼,轻轻戳了戳小玩意儿格外蓬松的胸脯。 这时,良知锦将笔还给她,待她磕磕绊绊地、重新将笔握于手中,略微冰凉的掌心缓缓贴上她的右手,纠正着握笔姿势。 “别动。” 指尖蜷缩片刻,再次舒展——秋野依旧不习惯这么越界的距离。可良知锦却同样不是故意为之,且“浑然不觉”主子与丫头间这样有何不妥。 许是因为她这几日过于紧张了。 秋野心里默念。 “……” 女人的手指修长,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她的手背包裹。良知锦真正意义上地、“手把手”地带着她,开始写字。 两人同样离得很近,女人湿热的气息融着令人恍然的膏脂香,自身后蔓延,身前却有书桌阻挡,她无处可躲。 一撇、一捺……写个字罢,都本该是眨眼间。 可秋野从未觉得时间那么漫长过,不知眨了几次眼,不知抿了几次唇。 “好了。”女人出声,终于不声不响地松开她。 这下,秋野才能看向纸上的字。 野。 看着就比“娘”好。 秋野有些欢喜,转念一想,她刚才凭借些许记忆写出来的字,与其差别似乎也不大。 …… 秋野记不清自己良知锦房里呆了多久。 总之烛火摇曳、蜡烛燃烧,直到哗然黯淡,蜡烛也实在撑不住了。良知锦后知后觉,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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