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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微笑。看见甜蜜的情侣总是让人忍不住微笑的,这是人之常情,我……好吧,也可能是因为我在羡慕。在他们的吻逐渐激烈起来时,我立马转开了视线,注意到卡洛斯在盯着我看。 “呃,”我一吓,摸了摸脸,却没有感到有哪里异样,便困惑地问他:“怎么了吗?” “没有,”卡洛斯像是才回神似的连眨了几下眼睛。“没有,没什么。” 我莫名感到他看起来有些心虚,可我也莫名地心乱如麻,于是只是转开了话题,“ok对了,你抽到什么了?” 卡洛斯脸色突然僵硬起来,他没有回答,甚至眼神也偏移开,忽左忽右地四处飘着,右手攥住那张扑克牌的力度大到使它对半弯折。我看着他的模样,心腾地一跳,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来。 “chili,你抽到了……4吗?” 一丝惊讶闪过了那张面庞,然而我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他就耸了下肩,苦笑着把牌翻给我看,“是6。” “什么?!” 正在我呆愣地盯着那张黑桃6时,皮埃尔的声音忽然在我耳后响起——他听起来简直比我还震惊。此刻我的神智又一次溜到了九霄云外,我转回头看着法国人目瞪口呆的神情,脱口而出:“你抽到4了?” 等到话音出口,我才发现那声音里充斥着生吞了个柠檬似的酸涩,急忙紧闭起嘴唇。幸好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卡洛斯神色复杂地微垂着脑袋,不言不语,而皮埃尔摇着头,说:“没有。”他眉心仍然微蹙着,把牌摆在桌面上,是张方片2。 我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紧绷着的面颊肌肉也就松弛下来,可一股阴冷的情绪却很快又从心底滋生。谁抽到4与我又有何干呢?如果是诺里斯或者勒克莱尔,也许卡洛斯也会十分情愿地亲吻对方,反正那“只是一个吻”。但也许这样也好。也许只有亲眼看他吻谁,才能把我那无望爱恋彻底斩断吧。我默默地伸出左手拎过一瓶酒倒进杯子,却紧接着被辛辣的口感呛到喉咙——我这才意识到我喝的是威士忌而不是啤酒。 妈的。我暗自咒骂一声,今晚我的心情简直像在坐过山车。在来之前,我怎能料到这个。 “咳。”勒克莱尔忽地干咳一声,用酒杯底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目光引过去,“还有没有人抽到了4或者6?” “什么意思?”阿尔本疑惑地问:“难道你也抽到了——?” “不是我!”勒克莱尔迅速打断他,又干咳一声,“是卡洛斯。” 我本以为大家又会开始起哄,可出乎意料,桌子旁竟然是一片诡异的安静,而后声浪才姗姗来迟地涌动起来。而卡洛斯双手不停翻转着牌,始终沉默不语。 “所以没有人?”勒克莱尔挑了下眉,站起身,“不,所有人,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 尽管他的怀疑非常合理,但事实就是没有其他人抽到了4或6。我微微一松,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定我也听到了卡洛斯呼气的声音——他也不想有人抽到吗? “噢,ok”勒克莱尔思索了片刻,说:“那么为了防止某些人觉得不公平,下一轮,或者下下轮,总之下一个抽到4的人要执行任务或者喝龙舌兰。怎么样?没意见吧?” 我那刚刚才因两位“某些人”出奇默契地狠狠剜了法拉利车手一眼的场景勾起的笑,立刻又凝固在嘴边。牌堆里还有三张4,接近七分之一的概率,总会有一个人抽到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如果是我抽到了4呢? 我偷偷瞥了眼卡洛斯。他总算已恢复了活力,正在比划着手势和单手撑着桌子站着的诺里斯说着什么。我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眉眼、鼻梁往下滑,落在他的唇上。卡洛斯的上唇薄,下唇却饱满,看起来非常适合亲吻(kissy),那尝起来一定很软…… 我猛地回神,慌不迭地甩开眼睛,然而却有一种朦胧的触感停留在嘴唇上,如何也甩不掉。我感到喉头干涩,抄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一口闷掉了,登时觉得一阵晕头转向。 “……那后面我来发牌吧。”勒克莱尔说。 我有些意外地愣了愣。由于刚才我的——走神,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为何和如何讨论出这么个方案的。但是我无意反对,我甚至想要感谢摩纳哥人,因为我已经在为亲手抽出命运这事而惶恐不安了。 而现在,?diosdirá!(听天由命) 待大家都坐好之后,勒克莱尔把牌发到了每个人面前,动作快速娴熟得宛如一个专业荷官。桌上不同口音的“谢谢你”、“谢了,夏尔”不停歇地响起,我的心跳也跟随着不停歇地加速,终于在他给皮埃尔发牌的时刻达到了顶峰,却又在那张扑克牌停在我的面前的瞬间奇迹般地回落正常。我微笑着道了声“gracias”,直接翻了过来。 红桃。 ——4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拍。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把扑克牌又立刻翻了回去,惊涛骇浪在身体里翻涌,而我不巧晕船。我脑子里似乎一片混乱,又似乎空无一物。而我忽然听到卡洛斯的声音。 “éob”卡洛斯顿了顿,换了英语,“你拿到了哪个?” 我看向他,舔了下嘴唇。我想起他那声轻微的吁气,然后是那句“那么我呢?”。这里有他不想吻的人,而现在,aydios(老天啊),让我祈祷,我不是其中一员。 紧攥的左手掌心濡湿。我没有说话,只是把牌翻了个面。 卡洛斯只瞥了一眼,就立刻睁大眼睛看向我,表情里有不容错辨的喜悦。我莫名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家那条傻呆呆的猎犬——这副神情简直一模一样,就好像他身后也有一条尾巴,正欢快地左右甩着。我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直到卡洛斯微微朝着我挪动一下位置,我才突地意识到—— 吻。 我们要亲吻彼此。 我一下止住了笑,嘴唇似乎再一次感受到了模糊的柔软和微微的刺痒,于是连呼吸也困难起来。我直直盯着卡洛斯,他浅棕色的眼睛里含着期待与紧张,又一次让我的脑袋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完蛋了,我究竟怎么才能不爱他。 “卡洛斯——”麦克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们可以一会儿再eyefuck彼此吗?”一片爆笑,我瞬间感到脸上一热,尴尬地立刻转开了脸,“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een?我要问你个问题怎么那么难?” “veteaierda!(fuckyou)”卡洛斯冲他大喊道。 “啊,好的。”麦克斯不走心地说:“听好了——” “慢着,他违规了!”诺里斯突然喊道:“卡洛斯刚才说了西语!” “ah,ndo”卡洛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是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 现在麦克斯总算可以问了——“卡洛斯,谁更好看,桑德罗还是夏尔?”荷兰人用着极尽煽风点火的语气问。 édiablos(wtf)?! 我险些一口酒喷出来。这是什么鬼问题?他是天空体育的记者还是什么?我和大声抗议的勒克莱尔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看见了相似的难以置信和尴尬。 可我什么都没说,我努力把视线钉死在手里的酒杯上,装得像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该死的,我承认我真的很想知道卡洛斯的答案。 而我听见卡洛斯不假思索地说:“桑德罗。” ……好吧,我想过山车绝对没有今晚来得刺激。 我咬住口腔两侧的软肉,极力地压制嘴角的弧度,却还是感到面颊蓦地滚烫了,不,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升温、不在烧灼。 “桑德罗。”卡洛斯此时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像是来自银河之外,足足一秒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在喊我。我立马死死地握了下左手,用痛感来逼迫自己冷静。我几乎成功了,除了在对上那双棕色眼睛的前一秒,我仍然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 但是卡洛斯低声说:“看着我。” 我微怔,虽然不解,还是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双眼。 他慢慢地倾身靠近,近到我在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面色红得快要滴血,显露着藏不住的羞赧和快乐。我已经不需要听他问,我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在距离几乎为零时,他轻声问道: “我可以吻你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下一秒,那张温热的唇便微微颤抖着覆了上来。顷刻间,过速的心跳让我晕头转向,耳边响得可怕的怦怦声淹没一切声音。所有感官一同失灵,只有柔软的、鲜活的、所爱之人的触感那么真实,比我任何一个梦境更美妙,更像一场梦——可这竟是现实啊! 一想到此,我就感觉自己像台即将熔断的过载电脑,连呼吸都带着沸腾的热气,一动也不敢动。而当卡洛斯的手按上我的后脑,舌尖试探地舔舐着我的唇时,我便彻底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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