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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也有点“飞上枝头就看不上穷亲戚”的调调! 他们心里清楚,恩情是越用越薄。在家里就警告过小辈们,不要总提当年支助过年老夫人。 小辈们有时气燥,不听话,老的也生气。 还有就是吃穿用度再不能统一安排,这让他们各自都很焦急。 其实也知,人家能供他们几房人好几年,那里外都是恩。 人不能太贪,难不成人家还能帮你养几辈子的儿孙? 道理都是懂的,只是真相撕开来,面子着实挂不住,后路更是茫然。 一大家子要活,可怎么办? 年奉治不悦开口,“今日召集我等过来,是问罪?” 年奉信头靠在圈椅上,闭着眼,“是清账吧。” 年奉治又道,“海外避难,是你们家的主意。” 年奉信睁开眼,淡淡接话,“举家南迁,也是你们家的主张。” 后头这两句,当真是带了点气话,里头也有深意。 海外避难,同时也是海外赚钱。 主支赚得盆满钵满,可旁支只能干看着。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是没法帮。光是语言不通这一项,就让人寸步难行。 可主支这些人简直是精怪,一个个的,就连最懒的七哥儿年锦城,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舶国语。 这让人哪儿说理去? 所以那句“海外避难,是你们家的主意”,深藏的意思是,这钱是你们家的,我们不惦记! 这是年奉治活了一辈子,最后所剩的自尊心。 他年轻时本也是倔强而胸有丘壑之人。可一场战乱席卷下来,留给他的只剩垂垂老矣,和因儿孙平庸生出的满心焦虑。 至于“举家南迁,也是你们家的主张”,奉信老头儿想说的是,你们家都要南迁,我们肯定是要跟着的啊,不然能去哪里? 可这些话听在人耳里,全变了味儿。 几房人齐齐脸色难看,连那些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要争要抢的人,都觉得老头子们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是逼着主支抛弃他们吗? 不敢埋怨老头子们,最后就把这股恨意全投在了年维福身上。 对,就是这两口子惹出来的! 祸害! 大家小声议论着。 “我们可没这么想过!封国公,嫁皇族,那也是咱们族人的光荣啊!” “对对对,就是如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都是他们那支自己的想法,跟咱们可没关系!” “我们肯定是要跟着主支走的!” 可年维庆听不到那些话,只震惊于两个老堂叔的态度。 旁支竟是这么想的? 海外避难就算了。定下南迁时,母亲也是问了他们的意见,无人反对。 个个踊跃上京! 怎的到这,说辞就变了? 年维庆是在这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年家管太宽! 包吃包住包穿包荣华,可不随便去哪都要踊跃跟着? 母亲常说,族中兴盛,单靠一两人出众远远不够,必得举家同心向上,方能长久。 年维庆自幼按家主栽培,一向秉持这齐家之道。 他们把旁支养得贪婪,只知索取,没有感恩之心。 甚至丁点都不想付出。 如此下去,家族又如何兴盛? 包括他选进盐铁司的人,也是先考虑旁支有没有人能在里面任职。 女儿压住了他的名单,叫他等。 光启帝催了他好几次,他拖着说正在斟酌。 看来那入仕名额,还得更加细致谨慎。 年维庆淡淡道,“是时候厘清公私,各归其位了。” 年奉治和年奉信又相视一眼,心里都跳得咚咚的。 年奉治先开口,“怎么个各归其位?” 年维庆不答反问,“二位堂叔打算自建祠堂吗?” 年奉治被问得彻底愣住了。 年奉信也愣了。 他们二人不答,年奉治的小孙儿没忍住,“祖父,您不是一直都惦着建祠堂吗?” 祠堂乃是一族之魂。立了祠堂,才有根脉传承,才有族规家法。 谁不想建祠堂? 建!当然要建! 年奉治盯着年维庆,声音颤抖,“谁家做主祠,谁家做分祠?” 我家绝无可能做分祠 谁家做主祠,谁家做分祠?这是个好问题。 年家原先是有祠堂的。 可年枝是女子,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年枝在外闯出了名堂,族中便派人召她回去,命她出资修缮祠堂。 且族长和族人态度傲慢,只一味要她出钱修缮,却不肯承认她这支血脉,不让她和她的后代入祠。 哪怕她的后代都姓年,依然被拒绝在外,连族谱都不准上。 年枝心冷至极,当场断然拒绝,更是放出狠话,“族谱,我自己造;祠堂,我自己修。你们的祠堂,请我年枝进,我都不会进!” 所以年枝这一脉的族谱,只录她这一支后人。 往上追溯,也只记载年枝的父母与祖父辈,再往上的宗族支系,便一概不录不认。 你族拒我于谱外,我脉亦绝不容你等入我宗谱! 而年奉琛等人,虽与年枝交好,可他们自有正经族谱,可入宗族祠堂,生来就是有根有祖的正宗支脉,自然不会入年枝另立的族谱。 尽管嘴上不说,但在族人们包括年奉琛等人心里,年枝这脉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再后来,战乱起,年家族人死的死,逃的逃,旧祠被一把火烧个干净。 如今再建祠堂,主祠毫无疑问应是年枝这一脉。毕竟人家儿子已贵为富国公,身份地位在那摆着。 可要年奉治这几脉屈居分祠,以他们的心气,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主祠掌一族正统,分祠只是旁支从属。尤其旧祠已经没了,那年枝这脉所建的祠堂,将会成为真正的宗源正祠。 真到那时,他们这几支的祖先牌位,都只能摆在侧位上。 不,能摆在侧位都算好的。以年枝和年维庆等人记仇的性子,很有可能他们连祖先牌位都摆不上。 可在他们心里,自己才是年家根正苗红的正统后人。 年维庆十分强硬,没有商量余地,“我家,绝无可能做分祠。” 两位堂老爷本就沉郁的脸色,瞬间更深了。 又听年维庆道,“各自建祠,各自为尊。咱们本就同宗不同脉,实在不必强绑在一处。” 这就是世人所说同宗不共祠。 战乱后大家族散了,又重聚却谈不拢时,几乎都会选择各建各的祠堂,各认各的祖先,互不统属。 可二位堂老爷和其族人却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情况不一样啊! 他们如果跟富国公不共一个祠堂,往后走出去,谁能挺直腰杆说大家是亲戚? 最重要的是,修祠堂很花钱的。他们现在哪来多余的银子修祠堂? 可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年维庆一锤定音,“往后各家衣食住行、奴仆用度、婚丧嫁娶、子弟花销,祭祀、宗祠、族学,一概自行承担。”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自建祠堂,要么依附富国公主祠,永远当人家的旁支。 甘心吗? 堂老爷的后人们其实是甘心的,纷纷道,“父亲,我们修不起祠堂,做旁支也挺好的。” “父亲,别犹豫了!” “祖父,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咱们本来就是旁支!” 这些话扎得两个堂老爷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没错,就算堂老爷们心里一直端着自己是正统正宗,可在儿孙辈眼中,年枝这一脉才是名副其实的主支,他们自己是旁支。 否则为何事事都是年维庆这个家主做主呢? 平日里,他们那些儿孙辈里乖觉的,早就改口把年维庆叫“家主”。 罢了罢了,老了,已没有能力再折腾了。就这样吧……两位堂老爷颓然。 就在二人松口要点头时,年维庆再度开口,“我建议二位堂叔自建祠堂。若银子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们,盖一座小祠堂。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利息得按银号惯例来算,半分不能减免。” 年奉治:“……” 年奉信:“……” 旁支所有人:“……” 做得好绝啊!果然有钱有势的人,心就变黑了! 年维庆不在意众人如何想,只是觉得如果他母亲在场,心里定然十分难受,“二位堂叔,你们本来也不甘屈居为我年家的旁支。日子久了生怨,何必?” 又说,“即便你们甘愿做旁支分祠,我也不会允准你们的长辈牌位入我家祠堂。二位堂叔心里应该清楚,我母亲早年立过誓,她不入旧祠,也不许年家所谓的长辈入她的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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