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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之上,朱红廊柱早已漆皮斑驳,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老旧的木色。 深浅交错的划痕,刻着一轮又一轮逼宫之乱里,最疯狂的冲撞与仓皇。 东里长安站定,喊一声,“年姑娘。” 年初九抬眼望向身前那人。 他身形也算高挑,比她高出半个头。立在那里如一杆修竹,透着萧瑟冷峭。长衫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让人瞧着便生出怜意来。 面上肌肤是浅淡的冷白,下颌线条锋利得不贴半点皮肉。 眉眼其实生得极是出色,鼻梁高挺,唇薄色淡,一双眸子里,浸着遗世独立的清绝冷意。 如果不是太瘦,此子比顾江知好看多了……年初九忽然想把他养胖些看看。 东里长安不知对方正在想如何养胖自己,只闷闷赞一声,“好手段!” 年初九挑眉,“不然呢?别人都打上门了,难道我哭?” 东里长安:“……” 一刀精准扎在心上!他不自在地别开脸,怕她看出刚才他哭过。 且哭过还没用,什么事都没办成。这就很尴尬了! 看看人家,想办什么,就一句话的事儿……天知道,他其实很羡慕。 心头一阵叹息,不得不承认,溜须拍马也需要天分啊。偏偏他没有,做不来马屁精,说不出那些认真谄媚的话。 年初九当然发现东里长安哭过。 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东里长安比她小两岁,在她眼里还没长大,又弱不禁风惹人怜,哭唧唧又怎么了? 这人要还能哭出来,就还有救。 只是,她以为他哭,是因为不想和自己成亲,“七殿下可有心上人?” 若有……她也不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该怎么办。但总要问清楚,才好行事。 谁知东里长安恨恨挤出两个字,“没有!” 这么用力的吗?那就是有喽?年初九不惊讶,当然也生不出愧意。 反正是个短命的,有她没她又有什么区别? 她虽然想得凉薄,却也愿意在他没了后,帮他照顾他想照顾的人。就算还他情罢,“若有,你要告诉我。” 东里长安闻言,近乎恶狠狠,“说了没有!” 好好好,没有最好。年初九懒得和他掰扯,敛衽一礼,“那民女恭送七殿下!” 一旁的胡公公早已候着,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道,“殿下,轿辇已在廊下备好,请上轿吧。” 东里长安却没动,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便是这一个极轻的动作,也似抽干了他浑身气力。他身形一晃,伸手扶住身侧斑驳的廊柱,微微垂首,强压着喉间的闷意,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气息。 年初九下意识上前,关切地问,“七殿下,您还好吗?” 东里长安一手撑着廊柱,一手捂着胸口,好半晌才点点头。 抬起头时,眸中带了几分焦灼,“你,能把阿普和阿布带回去吗?” 年初九原本平静疏离的眉眼,在这一刻鲜活起来。她眼睫轻轻一颤,漆黑的眸子似骤然落进星光,连唇角都不自觉微扬,“当真?” 瞧,她就是冲着狗来的!东里长安再一次确信,仿佛托孤一般,神色极郑重,“你,对它们好点。” 年初九看着东里长安那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蹙眉。这家伙不会是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那可不行!就算死,也得等她过了门再死。 她这一犹豫,东里长安眸光黯然,声音发涩,“我护不住它们。” 他垂着头,闷闷的,“你不就冲着它们来的吗?早一点带走,有什么关系?” “可我,也冲着你来呀。”年初九认真道。 骗人!谎话精和马屁精果然是一家!东里长安明知对方的话信不得,可还是忍不住耳根一阵发烫。 年初九知对方误会了。 她只是想说,他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娶她的那日。以后他想怎样,她管不了。 但现在,他必须撑住了。 否则大计未成,她该如何是好? 年初九也不解释这种误会,毕竟是要成亲的人,有时候一点谎言无伤大雅。 她轻轻漾开一抹笑容,“当真把阿普阿布给我带走?你舍得?” “嗯。”东里长安微微点头,“等我的病好一点,我就来看它们。” 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年初九心头一喜,转头恰好见万公公从御书房出来,忙迎上去,敛衽微福,“万公公,晚辈求您帮个忙,不知可行不可行?” 万公公脸上堆着真心实意的笑容,伸手虚扶一把,“年姑娘太客气了,只管说便是。” 年初九眉眼弯弯,“七殿下想送两只小狗给我,当作定亲之约的信物。只是殿下私下赠予不合规矩。不知皇上可否替他做个主,代为赏赐下来?” 万公公一听,哪还不知这两个小人儿打的什么主意?这是害怕林贵妃再来抢狗,才要用皇上压人。 当真是聪明啊! 御赐之物,谁敢伸手?这下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身价暴涨哟。 万公公呵呵一笑,又转回了御书房。再出来时,脸上笑意更温,“年姑娘,皇上口谕:既为老七一片心意,便由宫中妥善安排,正式赐下,成全你二人之约。” 东里长安又一次刷新了对年初九的认知……还能这样!又是一句话的事儿? 养只狗比养个你都强 无论怎么说,这日是自止墨死后,东里长安最高兴的一天。 这世上他最牵挂的两个小东西,有了好的去处。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近来他时常恍惚,总觉得止墨在遥遥唤他。说彼岸那端,日光温软和煦,连风都是甜的。 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期许。 止墨还同他说,下一世换个人家投胎,就能兄友弟恭,母慈子爱,盛世锦绣,百姓安康,人间安稳,灯火可亲。 他听得心头发烫,满心都是向往。 东里长安想得发愣时,这边年初九正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纹银,借着广袖遮掩,不动声色递到万公公面前,语气诚恳,“一点薄礼,劳烦公公费心了。” 万公公先是微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也用袖摆一掩,稳稳接过收妥,笑道,“年姑娘太客气,老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送礼也是有学问的。 万公公是皇上近侍,位高权重,重金是贿赂,有结党营私之嫌,万万使不得;可若是太少,又显得轻慢不敬,还不如不给。 五两纹银不多不少,刚刚好。只算跑腿传话的辛苦钱,体面干净,对方收得安心,她也送得坦荡。 虽谈不上结党营私,但这般一来一回,却也心照不宣地存了几分交情。 往后,她再进宫走动时,也算有个靠山照应,起码不会连个小小的顾嫔都能给她气受。 这宫里,步步走的都是人情。 万公公招手,唤了胡公公近前来,叮嘱他去内务府领一只精致的描金竹笼,衬上软锦缎子,“把七殿下那两只狗儿仔细安置妥当。这可是御赐之物,半点马虎不得。” 胡公公躬身应是,旋即快步去了。 等胡公公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描金竹笼。笼里铺着软垫,两只小狗瑟瑟发抖偎在其中。 可它们远远望见东里长安,立刻就不害怕了,在笼里又蹦又跳,汪汪直叫。连里头的光启帝都被惊动,笑着出来看热闹。 “这就是那对儿小狗?”光启帝没话找话,看得出来,样子十分高兴。 能不高兴吗? 瑞天门前的大树上都要挂他的祈福条了! 想想那场景,满树红丝带,树下万民祈福,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人生高光时刻啊!他刚才在御书房里头都坐不住了,踱步踱了好几个来回,悄悄咧着嘴傻乐呢。 他当真不知年家是溜须拍马吗? 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可谁不喜欢听好话? 尤其辛苦好几年,尸山血海里走过来,打掉了老祖宗大半家业。现在坐在皇位上,吃穿用度上还不如往年呢,身上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那就得在旁的地方补回来。可他手下那一拨人,整天就琢磨着搞权,弄得他头大如斗,防这个防那个。 所以就必须要有像年家这样的人在,他才能过得舒心。 他不介意给年家做脸,只要年家听话,继续走这个路子,让他舒坦。他就能把这份圣宠延续下去。 东里长安看着父皇那样子,却是心头说不出的复杂和难过。 人呐,真就是这样的嘴脸! 当年阿普阿布的母亲团团不见了,他求到父亲跟前,想让他派几个下人出去帮忙寻找。 好话说尽,结果父亲冷漠地说,“不就是只狗?没了就没了,急什么?你喘得那么厉害,狗没了正好。” 后来还是他和止墨两个人,黑灯瞎火在外头找到半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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