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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来人、灵署…… 他免不了要担心,可抬起头,妻子与梨花颂蹲在一起,两人高兴地数着钱。肩头落满日间的碎金。 时叙白又忍住不硬要跟着去。 相信妻子吧。 不要做一个烦人的丈夫。 他和烛瑶说好了在这儿等,望着她的身影在山路里渐渐远去,像只飞远了、匿在云层里的白鸟。 他这才叹口气,蹲下身,将那位昏迷的修士翻过来。 那修士的脸已经肿得不像人了,面颊爬满青紫色的血管,呼吸极沉。 梨花颂倒吸口冷气:“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时叙白摇摇头,记着留影石的画面——发狂之前,这人出手还算又章法,药力冲上来之后整个人就失控了。 他伸手探入修士怀里,掏出一瓶装药的瓷瓶,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 药丸底,赫然凹着一个小字:鼠。 “这种药,”他把药丸托在掌心,抬头看梨花颂,“除了我刚不许药房再用的那一批,还有没有?” 梨花颂的视线躲闪了一下。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才绞着手指小声说: “其实……我那儿还有好多……新药不是前天才上药房么?半月试用期,药贩子私下里堵过我,叫我劝劝大家——说这药便宜,止痛效果也好,发狂是个别人的意外。我一时心动就留下了……还没找到机会问师尊……” 时叙白一下就能想通药贩子只找梨花颂的原因——整个宗门就她最好忽悠。 他啧了啧,又熟知自家师姐的性格,一时重话也说不出。 “没事的,师姐。” 时叙白叹了口气,伸手说:“那人的联络方式给我。这事我和师尊说吧,不然师姐真要去思过崖了。” 梨花颂忙不迭掏了一张小笺给他,说:“他住这儿。” 时叙白接过纸张,眉心立刻一跳。 这细腻柔韧的触感,好像是长安的宫廷纸。他展开了,再看墨迹——色沉而匀,带着一点松烟独有的沉香味。 ……也是朝廷的用墨。 时叙白的手指在纸边顿了一下。 药贩子、朝廷的纸墨、无名山的盐路、灵署发狂的修士、三清门以开山抵税。 这几件事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龙息税。 掌心那张纸忽然烫得很。 “师姐,烛瑶回来了就说我去江流家里了。” 他望一眼烛瑶离开的方向,咬咬牙,揣了那张纸就往幽州的无名山去。 还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同他说—— 龙息税而已。你别为了这点事得罪朝廷。我不要紧的 收到时叙白讯息时,烛瑶已经到了淮扬的剑铺里。 “不是和你说了太阳落山后来么?” 铺主拉着风箱,炉膛里的火猛地亮了一瞬。 他把那柄已成型的剑身夹出来看了一眼,又送回去继续烧。 烛瑶找了把藤椅坐下,点着怀里的银两说:“我想亲自看着。” 不知为何,她现在浑身很轻松,她心中的沉石好似都被那一场获胜扫清了。 ——挺身而出并没那么难嘛。 亲密关系是不是、也不难? 剑铺外忽然炸开一声响,烛瑶循声探出头去,被灼热的亮光晃了晃眼—— 是孩童在玩烟火。 小小的一簇,即使尚未日落也明堂堂的。 她好想现在就能把剑送给絮絮呀——都说送礼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嘛。 烛瑶哼笑着想: 最好再送点儿烟花。因为他看见了肯定会笑,笑起来,肯定会很漂亮的。 火光落在剑铺的架子里,照清最顶端一条天青色的剑穗——与烛瑶之前在他意识里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系在他腰侧。 丝绦随着步履轻轻摆荡,穗尾一下下拂过衣料,衬得他那截腰身利落又分明。 “掌柜的,这个也卖给我吧?” 她伸手去拿,听见掌柜说了声“好哦”,腰间的玉牌这时震了震,收到那条时叙白来的讯息—— 龙大人,我去江流家了,很快会回三清门的。 “小姑娘,拿好了。” 亮闪闪的银剑被包好,沉甸甸地落在怀里。隔着布料,透出点凉意,细密而持久的,叫她想起时叙白的指尖。 ——好想送给他呀! 江流的家就在扬州,时府附近、棺材铺,烛瑶寻着这几个线索很容易就找到了一户人家。 敲了门,果然是一户姓江的人。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江流他不在家。今天也没其他人来了。” 江父歉然回道,敞开门说:“天热,你要不进来我给你泡盏茶?再找我家那臭小子问问怎么回事。” 烛瑶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剑说:“不了……谢谢您。” 可能是天热,又走了这么一大段路,她感觉自己忽然冷静下来了。沉默地把那把剑收进璎珞圈。 没关系的,江流可能不止一处家。絮絮可能也在忙。 她心想她也很忙,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老鼠的事还没解决呢——方才那种送礼的热情忽然就熄灭了。 烛瑶顺着原路往回。 “烛瑶。” 经过一道巷子口,身后忽地落下道响:“回西海龙族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烛瑶猛然回头,空旷的巷子,墙头立着个人影。青衫布鞋,是孟耳朵又找来了。 周围没有阵法的波动,说明他并不准备动手。 所以,烛瑶面无表情说:“什么叫考虑?花时间思索才叫考虑。别绕弯子了,你还有什么事?” “两件事。” 孟耳朵难得心平气和,向她竖了两根手指:“第一件,爹他现在对你越来越不满了,你要是想回来最好趁早。” 他收回一根手指:“第二件,你身边那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如问问他背着你在做什么?近来爹可没少同他打交道。” ……她身边哪来的龙? 烛瑶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上次在齐州,絮絮为了掩人耳目,和孟耳朵动手时用了大量龙息。 估计正是因此被他们当成了同类。 她的利爪“刷”地就亮了出来。 烛瑶面色一沉:“找打就直说。我又不是太吝啬的龙。” 孟耳朵看见她这副模样,冷呵一声。 “反正话我带到了。” 他顿了顿,平平静静地凝视她。眸里一片冰冷,声音却放轻了:“师妹——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 烛瑶冷冷望他。 孟耳朵的目光落在她的爪尖,像在看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嗓音里的情绪一点点冷去: “念在过去情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不要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烛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当初她离开西海时,就听过这样一句话。孟耳朵追了她千百里,翻来覆去说的就是这句话。 还说龙族从不干涉人族,她非要这样干,他和师尊都会对她很失望的。 烛瑶一时竟不晓得如何回话,长久地沉默了。 这样的情景不常见。 小时候的师兄,肯定会关心师妹为什么沉默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啊?师兄能不能帮忙解决?不要紧的,你是大家最喜欢的小师妹嘛。 但年长了的孟耳朵不再会了。 已经没有龙族会了。 孟耳朵深深望了她一眼,像在说: 好自为之。 人影在巷子里炸开,在地面留下一片水痕。 烛瑶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些水珠渗进石缝里,才转身回了藏剑峰。 她一路都在想——龙族的事,要不要和絮絮说呢……她从前在神宗那边,事事坦诚,最后都坦成了一地碎瓦。 可也许不是所有的坦白,都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回到藏剑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时叙白。 他也刚回来,身边跟着江流,正和梨花颂说着什么。花和叶被风吹起来,纷纷扬扬地落在三个人肩头,像一幅被日光镀了边的画。 一听见声响,絮絮就回了头,眉头那一点拧松开了,快步迎过来。 江流和梨花颂也见到了。 肩搭着肩,耳朵贴着耳朵,像两只小雀似的贴在一起笑个不停。 “絮絮——” 烛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孟耳朵,想起孟父,想起好久远刚开始修行的日子,也许还想起那时最爱数的几只海鸥——忽然就想扑过去。 她也确实这样干了,扑过去,跳进他怀里,两只脚勾住他的腰说: “我有东西……” 我有东西想给你。 可她忽然想起孟耳朵的话,不知为何,话脱口而出地变成了:“你今天在江流家做了什么呀?高不高兴呀?” “什么江流家?我临时有事,没去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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