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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还带着没卸净的颜色,眼尾一抹薄红晕在倦色里——应该是怕暴露身份,或者单纯就是懒? 烛瑶也说不准。 盯着他看了一瞬,发现他连眼都没完全睁开,就那么半阖着,靠着门框,极度不耐烦地说: “谁——” 四目相对,他话语也一顿。 “怎么了啊?” 语气一下就变温和了。 时叙白快步走来,低声问她:“你又睡不着了吗?” 都不待她回答,他就已经伸手,很习惯地将她打横抱起,边往屋里走、边说:“过来吧。” 烛瑶被他塞进被窝里。 等他侧过身,一手揽着她,一手摸摸她的脑袋,非常习以为常地将她揽进怀里,她还在想一件事: ……我为什么会在这啊?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四壁刷得雪白,地上铺着青灰色的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一张木榻靠窗摆着,榻上叠着一床藕荷色的薄被,枕边搁了只细颈瓷瓶,瓶里斜斜插着一枝不知名的小白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都是她叫小妖们布置的。她最最熟悉的场景。 耳边落着少年清浅的呼吸,烛瑶缩了缩脖子,却又离他的心跳声更近了。 对面墙上,昏黄的灯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他的影子拢着她,像一只手掌虚虚地罩着一粒烛火,不压灭,也不让风吹着。 她缩在他的轮廓里,小得几乎像他的影子生出来的一截。 忽然间,空中似有一阵流水声。 烛瑶猛地抬眸,一封薄薄的信带着水雾飘落,信笺上盖了个金色的龙印。 她尽量放轻动作,拆开一看,果然是西海龙族的信。 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 概括来说,就是: 烛瑶啊,你往长安射的那一箭,叫人间都震了三震。可见这些年在外头,心里一直装着天下苍生,实在辛苦。 我们想了想,八百年前的事,神宗那一页早该翻过去了! 虽然神宗征龙息税,是你处事不妥当,害得大家躲躲藏藏。但考虑到,你因此被我们流放多年,吃的苦和犯的错抵消了,大家又是一家人。 所以——你回族里吧。别再添乱了! 最后还催她尽快回信。 这是烛瑶一直在等的信,她之前写过好多封了,希望能回西海龙族看一看,却都石沉大海了。 换以前她肯定会立刻答应的。可现在…… 烛瑶只是将信叠起来揣入怀里, 她忽然就在想,西海龙族特别特别排外。与人族来往,都像十恶不赦。何况是回族里后的见面呢? 而且按照西海龙族的作风,一定是安排她死遁。 病逝。 最简单的。切断人间所有纠葛。 少年的手还搭在她的腰间,温度从衣衫传来,将龙鳞都染成很不一样的滋味。 忽然间,烛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絮絮。” 她拨了拨他的眉睫,又喊。少年迷迷糊糊睁眼,发出个很朦胧的“嗯?”,她才轻轻问他:“你喜欢和我肢体接触么?” 她清晰地意识到—— 絮絮毁了她。 她无法再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万物生你一点都不 时叙白扶额:“你大半夜喊醒我,就为了问这种问题?” 他还半梦半醒着,那种无可奈何都扑面而来了。 “你这不废话吗?” 他到底支起半边身子,耐着性子说:“我又不预备上我姐那当阉人——” 话音刚落,软趴趴的被子发出一声“噗通”,接住了软趴趴的少年。 烛瑶收回手,跪坐起身,揉揉他被打红的后颈认真说: “我也问过你的。” 那封龙族的信被她揣在怀里,硌人得很。 烛瑶干脆将它丢进璎珞圈。俯身,趁着少年切切实实睡深了,忽然拿了个帕子,沾点水,帮他帮妆都擦了。 然后,捧住他的脸直接吻上去。 心想:我和絮絮一样善良。把絮絮打晕了,也记得帮絮絮卸妆。 他的呼吸匀匀地拂在她额上,像一阵轻轻的潮,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唇瓣碰到他唇角时,烛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脑子都嗡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了。心跳如雷。 她没急着退开,但也没敢前进。就那么贴着。 心跳从嗓子眼一路往下砸,砸到指尖都是麻的。好一会儿,烛瑶才张开嘴,咬了咬他的唇。软的。凉的。 像小时候偷喝的米酒,带点儿甜和呛,但不怎么醉人。 然后呢——然后,她就又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甚至不晓得该闭眼还是睁眼。 闭上就看不见他了,睁着又觉得奇怪。最后她半阖着眼皮,从睫毛缝里模模糊糊地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轮廓,看见他唇峰上那一小点月光。 于是,烛瑶又凑过去了。 他的唇被亲的湿润。温度沾在她的唇上,像一枚湿漉漉的印章。烛瑶感觉她的心跳都被印在上面了。 她终于伸出舌,试探地舔了舔,舔到他的唇纹。 一、二、三…… 她也不知道人会有多少唇纹,想到他头上亮闪闪的簪子,大概要比那些还多呢。然后还能做点什么啊? 烛瑶试探地伸出手,又用妖息调动那只欲仙蛊,去碰他的太阳穴。 果然,能进入他梦里了。 ——龙族在道侣身上用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啊。 一进去,就是疾风暴雨般的吻。 她脚才刚踩到沙地,就被摁住了。海风还在耳朵里灌,眼前的光还没亮稳,一团翠色就铺天盖地地压来。 烛瑶整个人被推得往后一趔趄,后背撞上岩壁,腰却被只冰凉的大掌揽住。 烛瑶看清了少年沉沉的碧灰眸。 吻落了下来,又急又重。 烛瑶“呜”了一声。 他的舌尖立刻抵在她齿关上,顶了下,立刻就钻了进去。才一会儿,就亲得她唇发麻了。 日光从岩缝里漏进来,烫得她缩了缩脖子,呼吸也愈发急促。 少年就扣住她的后脑勺,极其不满:“你躲什么啊?早晚要习惯的。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他屈膝抵在她腿间,让她直接坐上来,坐进他怀里,没有半点回旋的空间。 话语倒是放得又软又轻,撒娇似的说: “再让我亲亲嘛。今天我生辰呢,说好了的。” 他脚踝上细细的金链子叮当作响。 “什么救命之恩啊?”烛瑶听见自己说,嗓音哑哑的。 她在少年的眸子里,看见她环住他的脖子,凑上去、蜻蜓点水地贴了贴他的唇说: “我当时只是太无聊了嘛,所以给自己找点事干。谁在那都要救的。” 这话倒是真的。 因为烛瑶看到了一个画面,她百无聊赖走在西海附近,忽然听见有人在祈祷说: 神明保佑,我要是能活过今天…… 她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是忽然想起被剑修救下的事。一报还一报,就去沙滩上捡了个血肉模糊的人。 “晚上好呀。我听见你在心里喊我了——你伤得可真重啊。说吧,想我怎么救你?” 她在那段记忆里和他说。 但这事实,时叙白显然不乐意听了。 “哈。” 他理都不理她。五指伸进她发里,低头就开始亲,唇舌一点点剥夺她齿间的呼吸。 直到从她梦里出来才结束。 ……这是什么啊? 烛瑶手挡在眼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的一幕。 梦境的场景、身份,都是梦主人的潜意识所化——也就是说,他希望在梦里吻她。 这和求欢有什么区别? 烛瑶不晓得害羞的滋味,只是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烫。 她把这,归之于两个人贴着像两团烧红的肉。好热。 于是就化了形。 压着点。只化成条蛇一般大的龙。钻进他怀里。冰凉的。 月光一晃,却照出她的龙鳞由银白变成了嫩粉,像一丛丛盛开的山花烂漫。 第二天,时叙白被冻醒了,睁开眼。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 床帷晃动间,如意花纹的影投落在一片忽张忽合的银鳞上。银蛇的尾缠住他的腕,脑袋还在往他怀里钻。 凉得不行。 时叙白吓清醒了,抓着那条蛇就要往外丢。定睛一看——怎么是我妻子啊? 手赶紧收回来。 妻子被他摇醒了,化作人形,半跪在床上瞪他:“你发什么疯?大清早的。”浓浓的起床气,但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连带那一眼都撒娇似的。 立刻就有一股热意往下。 时叙白喉结一滚,欲盖弥彰地扭头。 “……我是说,你这个大小的原型也好可爱。亮闪闪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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