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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太子表兄。太子!’ 他眼神,明明白白透出这个意思:你想死吗? 烛瑶顿一下,别过脸,强行将话咽回去。 她望着那张图,想起从前曲涧山很大,她的徒弟为了方便她管理,绘了这张舆图。 她有那么那么多的弟子,凌川行起了个头,大家都一窝蜂地说“你绘正北”“诶呀,那我绘正南”,恨不得每一株植物都给她记上。 直到现在,她那日叫草木妖拔草,找的地点也还是他们那时候记下的。 那时曲涧山热热闹闹的。 她还总说他们吵,总不得个消停,现在倒是永远消停了。 烛瑶把手放在左胸前,心脏在骨骼下挑动,没有任何频率的变化。可她还是感觉,那儿好像莫名其妙空了一块。 不是难过。不是怀念。不是怅然。 就只是,空空的。 好像她是条永不干涸的长河,淌过了富饶的田野直到一片荒地。 她迫切想要证明点什么。 仰起头,撞上絮絮的眼,像裹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风,风里是曲涧山的剑光刀影。 那会儿她教的剑修,也是鼎鼎有名啊。 烛瑶合上眼,到底还是选择了识海传音说: “图是我的徒弟们一起绘的。但分率的改进、方向定位、道理测量,这些你们在用的制图六体,都是,” 那人的名字都到嘴边了,最后也说不出口。 烛瑶压了压眼皮,只是说:“都是我大徒弟弄的。” 好像话说出口。有人听见了,就能作证这些事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徒弟其实真的很讨厌。 最勇敢的那个连鸡都不敢杀,最聪明的那个从来没分清过东西南北,最叛逆的那个倒是有种,天天嚷嚷‘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结果被媳妇一瞪,比兔子还乖。 爱装。要面子。烦人。 但就是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群人…… 她听见崔侑在江择玉的首肯下,笑着说: “这在齐州都并非秘密了——云山出了一只龙,附近还有一名龙官,从上古时期护卫它至今,杀死任何靠近他们的人。” “当今圣上贤明,龙应运而出,最适合于寿辰献贺。我们确认龙官常在这几处出现,极大可能是龙的藏身之处,特此前来捉拿。” 龙。龙。龙。 真龙能做的哪有真龙天子做得多? “二位大人,说来也巧,” 烛瑶忽然垂睫,撩起衣袖露出胳膊未受好的伤,泫然欲泣说:“我们在路上……” 她都不需要再说,那些人扫眼她的着装,再睨眼她腰间的、絮絮的佩剑,就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 “你们是不是遇到龙,被它伤到了?” 他们自己就会脑补完她坎坷而又辛酸的经历,主动来扶她。江择玉态度都很平易近人,和煦笑着说: “你仔细回忆回忆,在哪个位置看到的龙?它是不是也在藏行踪骗你?” 眼里全是对升官加爵的渴望。 根本不在意到底有没有弄裂她的伤口。 “我想想啊……” 烛瑶也笑。 她仰起脸,看向身后的絮絮,眉眼的笑意更深,带着点骄傲和戏弄人心的狡黠说: “这山野有的妖就是这样嘛。蛊惑人心。叫人被表象骗了。” 她其实是在炫耀: 看吧,人心的虚伪八百年后还是如出一辙。 尾巴鳞片张开,像一把利刀,不动声色潜伏到江择玉身后。 但却被拽住了尾巴尖。 烛瑶腿一软,腰就被这时托住。她猛地回头,脑袋却也被摁住了。 絮絮手在舆图上方一笔画,极煞有其事就说:“山顶这处,还有半腰临崖的位置,都有龙出没。” 全都是顶顶好的埋骨之地。 因为有恶龙出没,所以死了也是意料之中、颇为可惜。 “你看看,我说过吧?人也是一样的。” 絮絮松开手,有点嗔怪。 山不动,海不移。风拂过境。 大小姐就站在那,裙摆一尘不染,连睫羽都根根分明,像极了雨后洗过的山林。他昂了昂下颌,矜贵十足,又带了点拒人千里的凉薄,哼笑着说: “山路坎坷,总会栽跟头的。你不牵我,我可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恰似故人我能信任你吗? 烛瑶想起他的剑,很快很锐,像是她在曲涧山教出来的;也想起那道炸死她大弟子的剑光—— 这个会不一样吗? 云山的气息浊而潮湿,像糊在骨子上的一团黏腻。烛瑶抖了抖肩,忽然走过去,牵起他的手,直接咬在他虎口处,立刻听见剑修轻“嘶”了一声。 他的手屈起,抵在她的额前说:“轻点……烛瑶。你的牙太利了。” 灵息还是很干净。 烛瑶生出点欣喜。也生出点惩罚的快慰。 忽然间,耳尖拂过点热风,她猛地抬头。剑修离她很近,,像存心逗弄她玩,笑眯眯说: “你能不能对你娇弱的妻子多一点爱惜啊?” 烛瑶愣了一下。 剑修。娇弱——他就这么形容自己? 她又震惊。又好无语。 “噗。” 时叙白一下就开怀大笑。 整个人笑得后仰去,几乎是笑倒在她怀里,像一只漂亮的小鸟,忽然就落了下来,袖子是软软的翅翼。 他会有几根翎羽呀? 烛瑶忽然就在想。 “爱惜?” 所以她点点头,在想明白之前,会答应他说:“好吧。我会更多纵容你一点的。” 如果不是太必要,尽量不咬他了。 可是絮絮的笑容忽然就好淡。 摸摸她的脑袋,低声说:“你多纵容你自己一点吧。娇弱的妻子到底是谁,还真说不准呢。”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个人是她。 但怎么可能呢? 烛瑶心想,她这辈子都绝不会用“娇弱的妻子”来指代自己。 他们沿着河流往上走,越近山顶,万物被放逐的寂寥感越明显。河流附近开始长出红褐色的怪柳,草木减少,连沙和土都变得更多。 长而蜿蜒的河流,被几个透亮的小河滩取代。 崔侑顺着时叙白说的地仔细查探,果然在石缝里摸出了一手盐。他脸色立时一变,向江择玉行礼说: “大人,这地势同太子所言稍有差别,盐碱地带、暗河密布,并不一定适合开采。下官恐怕得先禀报工部,派人另行勘察——” 暗有不满。 “工部工部,这舆图不是你们工部绘的?” 江择玉最烦别人忤逆他,一脚将临近的石头往舆图标着红点的位置踢:“走半天连只龙也见不着。倒只看见一堆破石!” 石块“咚”地砸入地底。 一阵怪风刮起。温度骤降。 烛瑶忽然有种错觉,云山缭绕的这股死气,像是凌川行的灵力。 可等她细细感受时,又什么都不剩了。 “你!” 短暂沉默后,江择玉随手点了个人,指着万丈悬崖说:“下去查探一番。” “大人不可。” 崔侑忙忙去拦,一拢袖子温和说:“此番不晓得崖下状况,若恶龙蛰伏在下,岂不是白白损失一条人命?倒不如继续沿路行径,都是太子殿下派人查探过的路径,总安全些。” 江择玉直接拔剑,冷笑说:“我如今连个侍从也使唤不得了?” 崔侑正气凛然:“博陵崔氏从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大人若要杀,便先从我杀起,我见不得大人一错再错。” 混沌黑暗间,光与影交错穿透树桠,将青年的身形拉得分外长,像是一颗不弯不折的青树。 看来八百年,人族也不是毫无长进啊。 烛瑶长吁口气。 却听见身侧,絮絮不加掩饰的一声“哈”。 她侧过头,看见絮絮脸上挂着明显的讥笑和厌烦。这种表情,一下叫她忽然想起,絮絮提过他长姐入宫的故事,巨富胜不了清贵,商户同样比不得世家。 要不要问一下呢? 絮絮从怀里摸出块石头,借着灵力,无声息地丢到江择玉身后。 烛瑶在心想:问了又能怎样?她要替絮絮做点什么吗—— 她哪有那个本事啊。 她抿了抿唇,最后什么也没说,看着江择玉和崔侑僵持良久,直到江择玉哼一声,收了剑。 崔侑拍拍那名侍从:“你叫什么名?” 侍从说:“王五。” 崔侑于是笑着安抚他:“王五,大人的性子你也晓得,他心念着你们,只是偶尔冲动行事。” 王五哽咽着摇头,一副要为他出生入死的模样。 崔侑只笑一声。 他扭过头,见江择玉对一块石头看的出神,想了想温声说:“大人若是不放心,由我下山查探一番就好了。为人臣子,义不容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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