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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娶七公主的事,我这就去与祖父商量。” 陆见峰又说:“可我陆家军,不能沦为皇权争斗的把柄,你且想好,此事到底行不行。” 温行止知道陆见峰在警告他。 陆见昭中立多年,陆家军从不站队若陆见峰娶了公主,陆家便再难独善其身。 陆见昭不会同意,这不是陆见峰一个人说娶就能娶的事。 温行止又磕了一个头。 “劳烦侯爷,自请出陆家家谱,永不为系。” 他说,“如此,侯爷做什么,都与陆家无干。” 陆见峰低头看他,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很凉,像早就料到温行止会这么说。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晨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温行止整个笼在阴影里。 “尚先生真是高手。”他说。 “以后我陪着侯爷。” 陆见峰也没再说什么,他转身,朝门外走,温行止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两人终是踩在一条再也收不回来的路上。 身无分文 此后几天,陆见峰求娶七公主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陆方征与陆见昭一个在琼崖,一个在胶州,没有圣旨都不能回京,只能靠书信往来。 那几日,陆家的信使把驿站都跑断了腿。听说陆方征一天寄来十封信,封封都只骂陆见峰。 听竹轩也热闹,又是绝食,又是砸东西,甚至听说陆见峰拿了刀抵着脖子,说不娶七公主便活不成,把老国公气的卧床不起。 最后,陆方征一封断亲书直交户部,将陆见峰从陆氏族谱上除了名。 陆见昭也派陆影回京,收回了陆见峰手中的兵权,只留了他五千兵马。 陆见峰这回,倒真成了孤家寡人。 雨一直下,下了十多天,温行止除了接送澈儿,他每日在屋里抄书,抄到深夜。 抄废了就揉掉,再抄,他不再问外头的事,也不再问陆见峰。 这日夜里,陆影冒雨来敲门。 温行止拉开门,见是陆影,心里便是一沉。 陆影瘦了不少,眼下青黑,像赶了远路。他站在门外,不肯进屋,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到温行止面前。 “尚先生。”陆影声音很低。 “昭宁侯有言,先生心思重,恐为祸主,不宜再为小世子之师,还请先生……自请离去吧。” 温行止接过信,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澈儿知道吗?”他问。 陆影摇头:“小世子还不知,将军说,若先生愿留个全脸,便不要惊动。” 温行止把信收进袖中,垂眸道:“劳烦转告将军,我明日自会离开,不会让将军难做。” 陆影朝他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斗篷在雨幕中没几步,便与夜色融在了一起。 温行止仍立在门边,他给陆见峰递出自请除族那一刀时,就知道陆见昭会发现是自己的主意。 可真正被逐出这国公府时,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极舍不得澈儿。 那孩子聪明可爱,明天之后,他便再也见不到了。 温行止他铺开纸,提笔给澈儿写了最后一封信,只写几句: “澈儿,往后跟着舅舅好好听话,安分度日,勤勉读书,莫要顽劣。 师父要出一趟远门,不知归期。 你若日后思念师父,不必哭闹,不必寻我,只需放一只纸鸢,乘风而上,天高路远,师父便看得见” 温行止写完信,把信纸折好,起身环顾四周。 陆见昭赏的衣裳,他一件没带,都整整齐齐叠在柜中,案上的笔墨纸砚也都没有碰。 他打开一口半旧的木盒,把金璟给他的短刀放进去,又把皇帝赏的五百两银票,陆见峰从前塞给他的一小袋金锞子,还有一些碎银,一并收好。 这是他全部家当。一个盒子,一把伞,一个人。 清晨。 温行止推开门,雨丝斜斜打进来,陆安已在外头候着,见他出来,忙行了一礼:“尚先生,二公子说,与您同行。” 温行止问:“侯爷现在何处?” 陆安只道:“在外面。” 两人沿着国公府的长廊往外走,经过听竹轩时,温行止脚步微微一顿,那匾额已经被人拆了。 难道陆见峰也被撵出来了? 角门打开,陆平撑着伞,陆见峰就站在伞下。他仍穿着常服,却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一圈。 腋下拄着一根竹木长拐,额角有伤,像是磕头磕出来的。 腿也伤了,站姿微斜,明显被家法罚过。陆喜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一只木盒,盒中叠着陆见峰的官服。 陆见峰看见温行止出来,竟先笑了一下。 “尚大人。”他说,“如今我族谱除名,兵权尽失,身无分文,还能求娶成功吗?” 温行止上前,陆平自动退开。 他把伞举到陆见峰头顶,伸手握住陆见峰的手,陆见峰的手很凉,温行止用力握了握。 “莫欺少年踏穷途,风云自有再起时。”他说,“陛下嫁女,定比旁人看得长远。” 陆见峰看着他,只是反手,将温行止的手指包进掌心。 温行止没想到,陆见峰这身无分文,是真的一文不剩,田产地铺全无,连辆马车都没给他留。 陆安去买了车马,才把几个人载到城南的小院。 陆见峰曾送温行止的那座宅子,如今成了唯一的落脚处。 宅子极小,正屋两间,厢房两间,一间厨房,一个小院子。 进了院子温行止朝陆喜使了个眼色,陆喜会意,把金璟从前送的那些金银玉器,给藏好。 几个人收拾到下午,才勉强能住人。 可吃饭成了最大的问题,陆安只会管家,真让他下厨修灶,他连火都生不起来。 陆喜一身蛮力,可手脚粗,不是打翻水,就是撞翻桌。 陆平更不必说,暗卫出身,舞刀弄剑利索,别的更是什么都不会。 到了傍晚,也没吃上一顿饭,最后是去街上请了个厨娘,让一日来做两餐,才吃上一口热饭。 笔墨纸砚,买马添车,衣服被褥,米面粮油,温行止的那一盒银子一下都花出去一半。 入夜,大家非常默契,厢房很快被抢光了。陆安占了一间。陆喜和陆平挤另一间。 温行止和陆见峰,只能睡主屋。 药还在炉上熬着,药香从厨房飘出来,混着雨后的潮气,在院子里散得极慢。 温行止把被褥铺好,扶陆见峰到床上,又去把窗子掩了,怀里抱着个木盒子。 陆见峰靠在床头:“尚先生,后悔了吗?如今倒要你养着我。” 温行止回头,发现陆见峰明显心情不好,整个人带着低落,要安慰一下。 温行止走过去,把木盒打开,让陆见峰看。 “侯爷你看,这不还有一袋金吗?当时,侯爷若多赏我一袋就好了。” 温行止笑得轻,陆见峰看这破屋,这雨夜,这几个人挤在一处,若能永远这样,感觉倒也不错。 温行止看穿陆见峰的心思,这人怕是又在小院里生出了些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的念头。 他不能让他沉进去,眼下最要紧的是求娶公主,可若太冷着他,以陆见峰的性子,说不准又要发疯;太顺着他,又会叫他忘了正事。 于是温行止笑道:“也不知道这袋金够不够给七公主下聘。” 陆见峰像被这句话拽了出来,他脸上那点刚浮起的笑淡了去,目光重新落回现实里。 他看着温行止,半晌,才似笑非笑道:“那还不是得靠尚先生想办法?” 温行止点头,语气温顺:“侯爷说的是。” 雨又下起来,两人同时看向窗外,各怀心思,也不知道请婚的折子能不能批下来。 调令 药熬好了,门被推开,淅沥沥的雨声传进来。 陆安端着药碗进来,温行止接过去,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陆见峰唇边。 “侯爷,该喝药了。” 陆见峰心情并不好,偏过头去,闷声道:“不喝。” 温行止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点哄:“这药可贵了,侯爷不喝,便浪费了。” 陆见峰仍不张嘴,只拿眼看着他:“你我都是有俸禄的人,还抓不起这副药?” 温行止叹了口气,陆见峰经此大事,身上的嚣张气焰没了大半,需要吊一吊: “侯爷,快喝了吧,今天累了一天,你喝完药,咱们早些休息。” 陆见峰一听,眼睛果然动了,他坐起来,夺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把碗往温行止手里一塞,便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半张床来。 温行止放下药碗,吹了灯,和衣躺下。他侧着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陆见峰支起身,就着窗外一点微光,上下扫视他,语气不善:“尚先生是打算每夜都这么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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