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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峰听不进去，后来半夜翻墙。　　他披头散发，像个恶鬼，从听松阁后墙翻下来，吓晕了好几个小厮，后来被陆影捉住。　　陆见昭终于狠下心，命人把陆见峰禁足在听竹轩，每日交二十张习字，五篇策论，写不完不许出院门。　　春天到了，树上抽了新芽，府里的花也开了几树。　　以后的日子，温行止把心思都放在了陆见昭身上和澈儿身上。　　温行止白日待在听松阁书房，陆见昭在主位办公，他就在侧位画画。　　晚上澈儿回来，便陪着澈儿玩游戏。　　午后，温行止看着九边海域图，只剩最后一小块了。　　陆见昭走过来，把一叠纸放在温行止面前：　　“看看。”　　温行止放下笔，他低头，那是陆见峰的字和策论。　　他心里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陆见昭不会无缘无故给他看这个。　　如果陆见峰再闹几次，自己怕是要被送回听竹轩。　　他不能回去。　　温行止尽量表现得平静，他拿起那几页字，翻了翻。　　“字已经不错了。只是策论有些浅显。”　　他说完，抬眼去看陆见昭，陆见昭的表情很淡，温行止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口，说“你教教峰儿吧”。　　他抢先开了口，语气很轻：“如果是澈儿，就不会这么写。”　　陆见昭没再说话，拿着陆见峰的策论回到主位，提笔开始批注。　　温行止重新拿起毛笔，继续临那最后一小块海图。　　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没用了，绝对不能回听竹轩。　　陆影走到陆见昭身边，低声道：“将军，陆安来报，二公子有四天没吃东西了。”　　“今天还嫌先生聒噪，把先生打了出去。先生已经请辞了。”　　陆见昭的笔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他居然把先生打出去了？”　　“是，头上起了个大包。”　　温行止低头画画，觉得这很陆见峰。　　陆见昭起身便往外走，声音里压着火：“这个王八羔子。”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温行止，“尚先生也一起吧。”　　温行止放下笔，垂首应道：“是。”　　他跟在陆见昭身后，心里慢慢往下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听竹轩静悄悄的，陆安站在书房门口，满脸疲惫，头发乱糟糟的。　　陆平坐在地上，背靠着廊柱，眼里全是红血丝。　　见陆见昭来了，两人都站起来，没说话。　　陆影推开书房门。　　满目狼藉，地上全是砸碎的东西，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陆见峰披散着头发，瘦得厉害，衣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正伏在书桌上写字，非常执拗，书桌旁的地上，堆满了写完的纸。　　旁边小桌上摆着饭，都是陆见峰平素爱吃的。　　陆见昭本是一脸怒气，他跨过地上的碎瓷，走到陆见峰身边。　　可等他看清陆见峰瘦得脱相的脸，那怒气瞬间就收起来。　　他伸手，按住陆见峰握笔的手。　　“听说你又闹脾气，好几天没吃饭了？”　　陆见峰抬头，他先没看陆见昭，他的目光落在门口温行止身上，那个人带着一种疏离感。　　陆见峰躲开陆见昭的手，低头继续写。　　“我心静不下来，吃不下饭。”他说，“练练字，便能静心了。”　　温行止垂下眼，这话是自己说给陆见峰听的。　　陆见昭叹了口气，他端起旁边一碗热粥：　　“喝了。”他说。　　陆见峰看着温行止。　　“大哥，我想尚先生陪我用饭。”　　陆见昭本想骂他两句。可看见陆见峰那副样子，他到底没骂出口。　　“尚先生，陪膳吧。”　　温行止行礼：“是。”　　他走到小桌前，端起那碗粥，粥还热着。他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陆见峰面前。　　“二公子，用些吧。”　　陆见峰他看了温行止好一会儿，才张口，吃了。　　众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满地的纸墨狼藉。　　温行止垂着眼，不看陆见峰，他一勺一勺地喂。　　陆见峰目光落在他脸上，离开自己以后，他好像过得更好了。　　陆见峰的手抬起来，他想去碰温行止端碗的手指，可伸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十文钱，那只手僵了僵，又落回膝上。　　“尚先生，见到你真不容易，你从前使的苦肉计，真是辛苦。”　　温行止置若罔闻，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陆见峰面前的盘子里。　　陆见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诏狱二字。　　“我知道，道歉要有诚意，从今往后，你随时可以出入诏狱，这个，你看行吗？”　　温行止的动作停了，看着那块令牌。　　“二公子，收下令牌，条件是什么。”　　陆见峰说：“你可以原谅我吗？”　　温行止手上动作没停，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盘中。　　“二公子以为什么叫原谅？”　　“就和以前一样。”　　温行止放下碗筷，他抬起头，看向陆见峰。　　“和以前一样？”他重复，“随时随地上床吗？”　　陆见峰语塞，他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尽。　　“不……不是。”他急道，“是……”　　他想要的是谈心相伴，是消除隔阂，是回到彼此温存的光景。　　可他无从辩驳，从前的相处之中，肉体纠缠本就是绕不开的一部分。　　温行止收下令牌，站起来：“该去接澈儿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二公子，若是实在寂寞，可以传奴才。”　　说完，他跨出门去。　　他知道陆见峰不敢再碰他，那晚之后，陆见峰连他的手都不敢碰。　　陆见峰在后面跟了出来，不敢靠太近。想解释两句，嘴笨，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闷闷的跟着。　　温行止不回头，只当不知道。　　裴府门口，金璟看见他，笑着迎上去，自然地去拉他的手。　　因为陆见峰就在身后，温行止没有抽出来，他低了低头：　　“金世子。”　　金璟看见远处的陆见峰，瞬间会意，他故意凑近温行止，做出一副亲昵模样，温行止没躲。　　“明日你妹妹要去观音庙祈福。”金璟压低声音。　　温行止垂眼：“世子大恩，劳烦世子安排。”　　“明日你正常送澈儿出门，由红绡接应。”　　陆见峰在几步外看着两人，刺的他胸口生疼，他上前，一把将两人分开。　　他想去拉温行止的手，又缩回来。　　温行止却在陆见峰身后又拉住了金璟的手，唇角勾着，声音温和得可怕：　　“二公子不会觉得我收了令牌，就要为你守身吧。”　　金璟低头看了眼温行止主动搭上来的手，笑得更深，他拍拍温行止的手背。　　陆见峰的眼睛又红了起来，终究没再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温行止看着他走远，那点薄薄的笑意一点点散了，他把手从金璟手里抽出来，退后一步。　　“多谢金世子。”　　金璟看自己的手，摇了摇头，心想怪不得陆见峰会疯。　　观音庙　　观音庙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温行止躲在静室桌下，桌帷厚重，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鞋底踏在青砖上，门被推开了。　　“姑娘在这歇息一会吧。”一个老嬷嬷的声音，恭恭敬敬。　　“谢谢嬷嬷。”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温行止浑身都绷紧了，他调整呼吸，才没让自己出声。　　那阵脚步声很轻，他听见妹妹坐了下来，就在桌边的椅子上，他从桌帷下伸手，轻轻拽了拽妹妹的裙摆。　　温行舒浑身一紧，她扶住额头，声音里带了点倦意：　　“嬷嬷，许是上香累着了，我有些饿了。能不能去取些糕点来吃？”　　“姑娘，你忍着些。外面的糕点怎么能随便吃呢。”老嬷嬷说的一板一眼，把自己带的一盒糕点放在桌上。　　“姑娘凑合吃点吧。”　　温行止听见这句话便知道妹妹日子并不好过。　　温行舒看了一眼，干呕了几下，她皱着眉，声音有些虚：“嬷嬷，太腻了，我实在吃不下。”　　“姑娘，怀孩子哪有不受罪的。”老嬷嬷又公事公办的开口。　　温行舒闭上眼睛，她慢慢摸着肚子，声音轻轻的：“是，嬷嬷说得是，我不吃了。”　　老嬷嬷一看她这模样，想起王妃说的，人要盯紧但不能怠慢。　　她转身，指着门口的小丫头：“你去给姑娘找些清淡的点心。”　　又指另一个小厮：“你跟着去，一定要验好，确定无毒。”　　两人应声去了没一会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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