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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行止接过那袋赏钱,低头看了看,是一袋金。 他谢了赏,转身往外走,然后跨出门槛,追上已经快走到大门口的车队。 李府早就得了信,车队刚到巷口便开了大门。 温行止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众女眷,为首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些的妇人,瞧着像是李家的媳妇。 李慎言并不在侧,但有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子站在门口迎客,年岁看着比李慎言小一些,面容更圆融和气。 温行止领着澈儿走在前面,陆喜跟在身后。 澈儿一看见门口的人便松开温行止的手,小跑着迎上去,端端正正地行礼,嘴里脆生生地喊: “澈儿见过外祖母!见过大舅母!见过二舅母!”又转向那男子,“见过二舅舅!” 李慎行上前一把将澈儿抱起来,就往里走: “过了个年,我们澈儿真长大了!重了不少!” 几个妇人围上来,有摸脸的、有摸头的、有拉着手问路上冷不冷的。 温行止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往里走。 进了垂花门,满目雅致,青石小径,翠竹掩窗,廊下挂着几盏素色纱灯。 随处可见为孩子准备的物件,小木马,秋千,亭子里还有几张矮矮的小书桌。 看来李府不止一个孩子。 众人又笑盈盈地围着澈儿说了会话,说李慎言还在宫里和皇上议事,晚些回来便来看他。 一行人退出去之后,院子便静了下来。 温行止环顾四周,院子不算大,但格局极好,三间主屋带着东西厢房各三间,正好安顿下陆家跟来的家丁和奴仆。 一个六岁的孩子独住这样的院子,搁在哪儿都是顶配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盘鲜葡萄,盛在白瓷碟里,颗颗饱满圆润,紫皮上还带着水珠。 温行止捏起一颗葡萄,在指间转了转。 葡萄秋天成熟,能保存这么好的只有皇家。 看来他没有想错。李家要澈儿,绝不只是为了照顾外孙。 温行止站起身:“把李家的一应器物都收了,换陆家的。” 一个轻蔑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哼,这陆家,轮到一个男宠当家做主了吗。” 李慎言穿着官服跨进门槛,那身绯色官袍上绣着獬豸,玉带束腰,衬得他整个人气场逼人。 抢走再说 温行止回头看他,并未行礼,只是看了澈儿一眼。 澈儿立刻会意,在马车上温行止就跟他反复练过,若是舅舅说了不好听的话该怎么回。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仰头看着李慎言,小脸绷得认真:“舅舅,不要乱说,我已向尚先生行了拜师礼。” 李慎言一怔:“什么?你父亲让你拜一个奴才,一个……” 他看了温行止一眼,把“男宠”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拜他为师?” 澈儿心里乐开了花,这句师父也教过。他挺着小胸脯,一字一顿地说: “有何不可?我师父的胆识和谋略,舅舅不是亲眼见过吗。” “那也有悖常伦!你可是国公府的小世子……” “一日为师,”澈儿抢先回答:“终身为父。舅舅说的常伦,不就是这个吗。” 李慎言他还没反应过来,澈儿已经笑着扑进温行止怀里。 “师父,你是舅舅肚子里的虫吗?怎么一个字都不错。” 温行止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来,对李慎言行了个拱手礼。 “见过大人。我与徒儿往后在府上多有叨扰,还请大人包涵。” 李慎言没有理会温行止,伸手牵过澈儿便往外走: “舅舅给你找了位师傅,裴先生,今日第一日讲学。你可得好好表现。” 他边走边说,语气难得的温和。 “这位裴先生是礼部右侍郎荣休,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便为皇上讲学。 舅舅求了好久,人家才肯让你们几个去听课。里面坐的都是世家勋贵,你莫要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说着,便到了门口,停着一辆宽敞的马车,帘子掀开着,里面已经坐着两个小男孩。 李慎言先把澈儿抱上车,然后自己跨上去,回头白了温行止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别上来。 温行止也不恼,便在马车旁跟着走。 马车走了没多远,车里便传来澈儿的声音:“舅舅,我师父……” “澈儿!你没事就吃点东西吧。” 车里一阵窸窣,似乎是塞了块点心到澈儿嘴里,然后便安静了。 裴府门前车马喧嚣,来求学的人排到了巷口。有的穿着官服,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提着拜师礼。 有的穿着不同寻常的锦袍,领着仆从,一看便是勋贵人家。 温行止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穿官服的品级不低,穿常服的底蕴不浅。 李慎言抱着澈儿走在前面,一手还牵着侄子李修宁,自己的儿子李修明略大些,规规矩矩跟在身侧。 一路上遇见几个同僚,李慎言微微颔首,略一拱手,对方便赶紧回礼。 温行止在后面打量着李慎言的官服。五品。 品级不算高,放在这满街朱紫的裴府门口,原本不该有多少人注目。 可那些上前寒暄的人,无论是三品还是四品,对他都颇为敬重。 看来这份敬重不是对着五品官服,是冲的背后的人。 到了学堂门口,李慎言匆匆领着三个孩子进去了。 温行止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正要从茶壶里倒杯茶。 一阵轻佻的扇骨摇晃声响起。 王闲岳摇着一把鎏金小扇,自学堂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落在温行止身上,扇子轻轻一收,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闻国公府小世子认下了一位先生,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真是小鸟飞上梧桐枝,尚先生可是今非昔比了。” 温行止从石凳上站起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见过王世子。竟不知王世子也有孩子了。” 他正要说什么,目光越过温行止,忽然站起身来,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 “哟,见过十公主。” 温行止回过头,金璟正领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走进院门,后面跟着红绡 三人穿的都十分华贵,衣料在日光下隐隐泛着金光。 温行止看着十公主,有异域风情十分惊艳,应该是金贵妃的女儿,金璟的表妹,公主能出宫听讲,确实是天大的恩宠。 金璟朝王闲岳点了点头,匆匆领着表妹进去了。 王闲岳也收起扇子,笑着看了温行止一眼:“尚先生怕是要辛苦了,先告辞。”快步走了。 温行止还没纳过闷来,一只手便抓了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满脸堆笑:“先生便是陆国公府小世子的恩师吧?天气冷,先生拿去喝杯热茶。不知镇西将军喜欢喝什么茶呀?” 温行止赶紧把钱袋推回去,旁边一个穿官袍的中年男人路过,听见“陆国公府”四个字便停了下来 从随从那里一块品相极好的砚台,笑得亲切:“陆家小公子今日第一天进学,我这做世伯的一点心意,烦请转交给……给……景澈。” 他在“景澈”这个名字上想了片刻。 他把砚台往温行止手里递,嘴里又补了一句,“见昭兄平日用什么笔?我那里有上好的紫毫,改日送几支过去。” 温行止还没来得及推脱,又有一个岁数颇大的老官员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得直截了当: “镇西将军可还续弦啊?我有个侄女,年方十八,端庄贤淑,先生若能递个话……” 温行止左解释一句,右推脱一句,额角已经微微冒汗,那些人却依然围着他说个不停。 眼看又有人要开口,他赶紧后退一步,对着众人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各位大人,各位管事,小的也就是个教书先生,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辛辛苦苦只为家里。” “将军的事,小的实在不敢妄言,还请诸位大人见谅,莫要为难小的了。” 金璟送完表妹出来,站在学堂门口,远远看见石凳那边温行止被一群人围着。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幅温柔儒雅的模样,但是满嘴扯谎。 “将军只用笔墨不用砚台。” “将军只喝白水不喝茶。” “将军续弦的事府里没人敢过问。” 说得跟真的似的。最后总算说了句实话,辛辛苦苦只为家人。 看着这人他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那群正围着温行止的人立刻转了方向,呼啦啦全涌过来。 “哎呦金世子!十公主今日第一日进学,贵妃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金世子,听说金沙国王不日便要进京觐见,此事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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