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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岩也来了。他穿黑色风衣。脸色很沉。他走到灵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薛京宸面前。 他说:“哥,我到现在都不敢信。” 薛京宸说:“我也是。” 林柏岩低下头。他说:“她以前说,如果能让她选择一种死法,她想死在伯利兹的大蓝洞,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没说完。 薛京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进去坐。”林柏岩点头。走进灵堂里面。 周逐新站在人群后排。 他没有穿黑色西装。他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装。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 他走到灵前。鞠躬。 他看着宋澄涔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薛京宸面前。伸出手。 薛京宸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握了两秒。 周逐新说:“没想到。” 薛京宸说:“是。” 周逐新松开手。他说:“我让人查了。伯利兹那边的报告。” 薛京宸看着他。 周逐新说:“回头跟你说。” 薛京宸说:“好。” 周逐新转身走了。薛京宸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景梧舟是在手机上看到葬礼视频的。他没去。他不能去。他站在象山酒店的房间窗户边。 窗外是影视城灰扑扑的仿古屋顶。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灵堂内景。 宋澄涔的照片。薛京宸站在旁边。穿黑西装。和人握手。 他的脸很平静。景梧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退出来。 朋友圈里全是黑白照片。有人发宋澄涔生前的穿搭。有人发她巴黎走秀的视频。有人发和她喝酒的合影。 周逐新看着桌上的事故报告,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对方回得很快。说:“从数据看。氧气瓶在入水前是满的。两个人都经过专业培训。洞穴潜水最危险的不是深度。是路线迷航和氧气耗尽。但两个老手同时耗尽氧气。概率很低。” 周逐新问:“有没有可能是设备被人动过。”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理论上可能。但需要看实物。报告上写的是‘设备故障导致氧气泄漏’。具体泄漏点在哪里。报告没写。” 周逐新说:“我知道了。” 他翻到偶尔吃一次,不会上瘾的 第二天,景梧舟到片场时,导演主动走过来,问他还习不习惯拍摄。 景梧舟说习惯,大家都很好相处。 导演说:“周总打过招呼。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景梧舟说:“谢谢导演。” 他走开。找自己的位置。 有人在背后小声说:“周总。哪个周总。” 另一个人说:“还能哪个。” 景梧舟没回头。 第六天,周逐新来了。他从北京飞宁波。再坐车到象山。 下午三点到的。 景梧舟正在片场等戏。穿一件旧棉袄。坐在折叠椅上看台词。有人喊“周总”。 他抬头。周逐新穿一件白色外套。 他站在导演旁边。正在说话。 导演笑着点头。说了几句。周逐新就朝景梧舟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景梧舟低下头。继续看台词。 他听见导演说:“景梧舟。过来一下。” 他放下剧本。走过去。 周逐新看着他。说:“拍得怎么样。” 景梧舟说:“还行。” 周逐新说:“张导说你挺用功。” 景梧舟说:“应该的。” 周逐新说:“晚上一起吃饭。” 景梧舟说:“我晚上有夜戏。” 导演说:“夜戏改明天了。今天周总来了。大家聚聚。” 景梧舟没再说什么。他点了一下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晚上饭局在影视城旁边最好的一家海鲜酒楼。 包间。圆桌。坐了十几个人。 周逐新坐在主位。导演坐他旁边。景梧舟坐在周逐新旁边。 周逐新点菜。问大家有没有忌口。 有人说海鲜过敏。周逐新说那换一家。 导演说不用。换几个菜就行。 周逐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重新点了几个。 景梧舟低头看手机。他不想吃。但不来不行。 饭局上。周逐新话不多。但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话。 导演聊拍摄进度。制片聊预算。有人聊项目。周逐新听。 偶尔回一句。景梧舟埋头吃饭。 吃完一碗。放下筷子。 周逐新忽然说:“景老师。你住哪个酒店。” 景梧舟说:“东门外面那个。” 周逐新说:“我也住那儿。” 景梧舟顿了一下。他说:“哦。” 周逐新说:“你几楼。” 景梧舟说:“三楼。” 周逐新说:“巧了。我住你隔壁。”景梧舟抬起头。他看着周逐新。 周逐新也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景梧舟没有说话。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到舌头。他没出声。 饭局散了。周逐新站起来。 他说:“景老师。我送你。” 景梧舟说:“不用。很近。” 周逐新说:“顺路。” 景梧舟说:“我走回去。消消食。” 周逐新说:“那我也走走。一起。” 景梧舟没再推。两个人走出酒楼。后面有人跟出来。 周逐新回头。说:“你们先回。” 那几个人停住。退了回去。景梧舟往前走。周逐新走在旁边。两人隔了半步。 巷子里没有路灯。很暗。远处影视城的灯光照过来。很弱。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景梧舟把棉袄拉链拉到顶。 周逐新走在旁边。不说话。 走到一个路口。周逐新忽然停下。 他说:“我车在那边。” 景梧舟说:“我走这边。” 周逐新说:“我送你。” 景梧舟说:“不用。” 周逐新说:“上车。” 景梧舟说:“真的不用。” 周逐新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景梧舟面前。他比景梧舟高。 他低头看他。巷子里很暗。景梧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说:“景梧舟。你今晚别让我不高兴。” 景梧舟没有说话。周逐新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 车灯亮了。照在景梧舟身上。 景梧舟站在光里。他闭了一下眼。然后他走过去。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开动了。 车往影视城外面开。 景梧舟说:“我酒店在东门。” 周逐新说:“我知道。” 他没有往东门开。他拐上了另一条路。那条路很窄。两边是荒地。没有灯。 车灯照出去。能看见路边枯黄的芦苇和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景梧舟说:“你去哪。” 周逐新说:“兜一圈。” 景梧舟说:“我要回去。” 周逐新说:“急什么。” 景梧舟说:“明天早戏。” 周逐新说:“你明天十点拍。我看了通告。” 景梧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已经看不到影视城的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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