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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说:“你舅说过。两个人。穿得像城里来的。问你最近有没有回来。问你有没有在外面得罪人。你爸说没有。他们就走了。” 景梧舟站起来。他把那包烟留在台阶上。他说谢谢。 转身走了。他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家门口。他看着院子里。花圈还在。灵堂还在。 养母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卫生纸。她看到他,眼睛又红了。 “云停。你查到了什么没有。”养母问。 薛京宸来了 景梧舟蹲下来。他握住她的手。 他说:“妈。你记不记得。我爸出事之前。有人来问过我的事。那两个人。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比如。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养母想了想。她说:“他们说是你朋友。说在北京认识你。说你帮过他们。所以他们特意来看看你爸妈。还带了两盒点心。你爸留他们坐了会儿。他们问了你在北京做什么。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你怎么说的。” “你爸说你在北京拍戏。跟剧组。别的不知道。” 景梧舟的手攥紧了养母的手指。他松开。他站起来。他走到院子外面。 他拿出手机。他给韩昊打了一个电话。 韩昊接得很快。 景梧舟问:“你认不认识。道上的人。能查车牌的那种。” 韩昊沉默了两秒。 他说:“你想查什么。” 景梧舟说:“查一辆车,没有牌照。但我知道其中一个打手。后耳有一道疤。像条蜈蚣。” 韩昊说:“你等着。我帮你问。” 景梧舟挂了电话。他站在巷口。风很冷。槐树上一片叶子都不剩。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是周逐新的书房。那天他去找他。周逐新说了一句——“你以为我舍得发。”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周逐新手里有视频。但他一直没发。为什么。因为他不想毁掉景梧舟。 他想留着。他想要一个活着的景梧舟。一个被剪了翅膀、断了后路、只能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杀他爸。这种脏活。周逐新不会干。他没必要。他要的从来就是景梧舟自己走过来。他不会杀他爸。 会杀他爸的人,只会是另一种人。一种想毁掉景梧舟的人。一种想让他死的人。一种觉得他该死的人。 他想到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他翻到薛京宸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他想打过去。他想问。是不是你。 又或者是不是薛家的人。你们觉得我缠住了薛京宸。你们觉得我是他仕途上的污点。 所以你们派人来。你们先让人来问。 问清楚了。然后动手。 他的手指按在拨号键上。 他按不下去。他怕听到答案。 如果是。他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他站在巷口。风吹得他衣服鼓起来。他看着镇子灰蒙蒙的天。他看着远处的山。他忽然想吐。 他蹲下来。他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只是蹲着。很久。 那天傍晚。天已经全黑了。 景梧舟守在灵堂里。 长明灯烧着。香火一圈一圈往上绕。养母在里屋躺着。舅妈在院子里烧纸。 景梧舟跪在蒲团上。他抬起头。 他看见门外有车灯亮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灯熄灭。车门打开。有人下来。 那个人高。穿黑色大衣。风尘仆仆。脚步很稳。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景梧舟抬起头。他看清了那张脸。薛京宸。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长风衣。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胡子没刮。 眼睛下面发青。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灵堂。看着棺木。看着景梧舟。 景梧舟站起来。他挡在门口。 他说:“你来干什么。” 薛京宸说:“我来上香。” 景梧舟说:“不用。” 薛京宸说:“给我三炷香。” 景梧舟说:“你走。” 薛京宸没走。他绕过景梧舟。走进院子里。舅妈站起来。看着他。 薛京宸走到灵前。他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香。 在长明灯上点燃。他拿着香。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他退后一步。看着遗像。遗像上的人笑着。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他转过头。看着景梧舟。他说:“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景梧舟说:“你听谁说的。” 薛京宸说:“宋澄涔。” 景梧舟说:“你来干什么。” 薛京宸说:“我来看看你。” 景梧舟说:“你现在看到了。走吧。” 薛京宸没动。他站在灵堂里。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 他看着景梧舟。他的目光很沉。他说:“你查到什么了。” 景梧舟说:“跟你没关系。” 薛京宸说:“你在怀疑我。” 景梧舟没说话。薛京宸往前走了半步。 他说:“景梧舟。你看着我。” 景梧舟抬起头。 他看着他。 薛京宸说:“不是我。” 景梧舟说:“我没说是你。” 薛京宸说:“你在怀疑。你脸上写着。” 景梧舟把头偏开。 他说:“你走吧。这儿不欢迎你。” 薛京宸站在那儿。他没有走。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棺木旁边的桌上。 他说:“这里面有两万,给你妈,还有一张卡,是给你的。” 景梧舟说:“拿走。” 薛京宸说:“拿着。” 景梧舟说:“我不要。” 景梧舟把信封拿起来。塞回薛京宸手里。 他说:“你走。” 薛京宸握着那个信封。他看着景梧舟。很久。 然后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 他说:“你一个人查不了。这里的水比你想的深。” 景梧舟说:“不用你管。” 薛京宸走了。车灯亮了。引擎声远了。 景梧舟站在院子里。他看着桌上那个信封。他拿起来。扔进火盆里。 纸在火里卷起来。发黑。烧成灰。 他蹲在火盆边上。看着那点火光。他的眼睛是干的。他听见养母在屋里翻身。 他听见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站起来。他走到灵前。他跪下来。 他说:“爸。你等着。” 【看到有读者说最近太虐了,其实还好,书里有些情节是我根据我了解到的一些现实案例写的。】 死在雪里 周逐新是第三天下午知道的消息。 他在书房里,cy端了杯咖啡进来。他喝了一口,划开手机。 朋友圈里,阿东发了一条。没有配图。 一行字:“景哥家里出了事。回去奔丧了。” 周逐新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他叫来助理。 助理站在门口。他说:“景梧舟的父亲死了。” 助理愣了一下。周逐新说:“你去查。怎么死的。” 助理应声出去。过了半小时,助理回来。 他站在书桌前面,说:“周总。是被打死的。半夜有人上门。拿着棍子。打完就走了。当地派出所目前没查出凶手。” 周逐新靠回椅背。他看着天花板。他想了想。他想起来了。 那天景梧舟来找他。站在书房门口。说“你随便发”。 那时候景梧舟的眼睛是灰的。像什么都不要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低下头。他看着桌上那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 他说:“他现在在哪。” 助理说:“在安徽老家。” 周逐新说:“具体地址有吗。” 助理说:“有。” 周逐新说:“算了,不用给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商务区。他这辈子没去过农村。他去过最偏的地方是通州。 通州即使是郊区,也有别墅区。有高尔夫球场。有私人会所。 他从没在一个没有柏油路的地方待过。 他想起景梧舟接受采访时说过,老家在皖北一个山村。坐飞机到合肥。再坐动车。再坐汽车。再走一段路。山路十八弯。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要开三个多小时。 他当时听了就觉得很远。现在想起来还是远。 他想象不出来景梧舟在那样的地方是怎么长大的。 他想象不出一个没有会所、没有商场、没有米其林、没有五星酒店的地方。 他想起薛京宸。那个男人居然去过。还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住在一个破房子里。吃农家饭。 他哼了一声。他佩服薛京宸。真的。但他不会去,他永远也不去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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