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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提到北戴河。说夏天部里还会过去开会。 周逐新懒懒接了一句:“北戴河,也就那样。” 方总笑着说:“周总去的地方多,看不上。” 周逐新说:“不是看不上,是觉得不自由。我这个人,怕被圈住。” 他说这话时,眼睛往薛京宸和景梧舟这边慢慢扫了一下。 薛京宸没理会。 他把酒杯转了半圈,忽然说:“怕被圈住,还回北京。” 周逐新说:“我回来,不是因为我喜欢北京。是因为北京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说完,又笑。那笑很大,把旁边几人都带笑了。景梧舟没笑。他看见薛京宸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不是笑意,是一种很淡的冷。 他忽然发现,这两个男人看着和和气气,说的每句话都像在过招。 他坐在薛京宸旁边,却觉得,自己离薛京宸很远。 他过去只在床上、别墅、片场认识这个人。 现在,这些饭局、人脉、暗话,全是他世界之外的东西。 薛京宸坐在这里,就像坐在他自己国度的王座上。而景梧舟不过是被暂时允许出现在王座旁边的一只雀,羽毛好看,声音好听,却飞不出去。 中途,景梧舟起身去洗手间。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很淡的檀香味。服务员端着醒酒器从他身边走过,步子极轻。 他往回走时,在拐角碰见了周逐新。 周逐新站在消防通道旁,正擦手。 他看见景梧舟,也不意外,说:“里面闷不闷?” 景梧舟说:“还好。” 周逐新说:“你不习惯这种局。” 景梧舟说:“慢慢学。” 周逐新笑着摇头:“这种东西,学不会的。你学一辈子,也变不成他们。” 景梧舟问:“那你呢。” 周逐新说:“我就是他们。” 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景梧舟没退。 周逐新说:“我要是你,就不会跟着薛京宸来这种地方。他可以把你抬得很高,也可以让你跌得很重。” 景梧舟说:“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周逐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侧身让他过去。 景梧舟回到包间。薛京宸正跟汇金那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见景梧舟坐回来,偏了偏头,低声问:“怎么了。” 景梧舟说:“没怎么。” 饭局散时已经十点。 方总在门口送。司机把车一辆辆叫过来。 迈巴赫停在最前面。薛京宸和景梧舟先走。 周逐新站在台阶上,和两个女演员说着话,没看这边。 景梧舟上车后,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 周逐新的脸被门廊灯照着,笑得很亮。 景梧舟转过头,说:“你带我来,就是让这些人认识我。” 薛京宸“嗯”了一声。 景梧舟说:“可我觉得自己像一道菜。” 薛京宸偏头看他。 景梧舟继续说:“你们在桌上谈的那些,什么项目、份额、金融、监管,我没有一样够得着。方总夸我,是因为你坐我旁边。他们敬我,也不是敬我。你看不出来吗?” 薛京宸沉默了几秒,说:“人脉就是这么回事。你以为谁生来就会在那种桌子上说话?能上桌,就已经是入场了。至于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那是你自己怎么看。” 景梧舟没说话。车里的暖气烘得他发闷。 他降下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一跳一跳。 他望着窗外,北京的高楼一片片掠过。 他忽然说:“你孙璇 周逐新在车里,松了松领口。今晚他喝得不多,但被那满屋子的奉承话熏得发闷。 他闭着眼,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景梧舟的脸。 车转上主路,朝东驶去。 车子拐进中央别墅区,路两旁的黑松上挂着一层新雪。快到家门口时,司机说:“周总,前边好像有人。” 周逐新睁开眼。车灯照亮了门口台阶。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栗色大波浪卷发,白色皮草短外套,黑色短裙,黑丝,细高跟。肩上落了一层雪。她抱着胳膊,在原地小步挪动。 是孙璇。 周逐新坐着没动。车停稳。他慢慢下车。雪很大,几乎成了帘子。孙璇转头看他,脸上冻得发红,嘴唇也有点青。她化了妆,眼线很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说:“穿这么少。” 孙璇吸了吸鼻子,说:“在波士顿,我都是这么穿的。”她的声音打着颤。 周逐新说:“波士顿的雪和北京不一样。” 他走到门前,按指纹。门开了,暖光泻出来。他走进去。孙璇犹豫了两秒,跟了进来。 室内暖气很足。孙璇脱了皮草,里面是件黑色紧身内搭,领口很低,腰很细。 她搓了搓胳膊,丝袜上还沾着雪粒子,一进门就化了,贴在皮肤上,亮晶晶的。 周逐新没看她。他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他喝了半杯,才说:“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冷淡,像在跟酒店前台说话。 孙璇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说:“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周逐新没接话。他放下水杯,坐到沙发上,一条腿搭起来。 孙璇说:“我有个朋友,她的弟弟在安徽犯了事,现在被拘留。受害方家里有亲戚在那边当官,非要严办。我朋友家里急得不行。” 周逐新问:“什么朋友。”孙璇顿了一下:“普通朋友。” 周逐新抬眼看她。他笑了一下。 他说:“普通朋友?” 孙璇没看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那件内搭很薄,她身上的冷气还没散尽,锁骨那儿起了细小的颗粒。 周逐新说:“孙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为普通朋友着想了。” 孙璇不说话。 周逐新又问:“到底是谁。” 孙璇还是不说。 周逐新也不急。他慢慢喝水。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屋里太静,静得能听见壁灯里极细的电流声。过了足有一分钟,孙璇才开口:“我男朋友。” 周逐新笑了,笑得极轻,说:“你不会告诉我,你男朋友让你来求我吧。” “不是他让我。”孙璇抬起头。她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是我自己想来的。” “你想来就穿成这样。”周逐新说。他的声音没带火气,可每个字都很羞辱人。 孙璇的脸白了一层。 周逐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你以前跟我闹,我可以哄。现在你不是我的人,你站在我家门口,求我办事,你拿什么身份开这个口?” 孙璇无言以对。 周逐新说:“分手后不到两周就又谈了一个,是无缝衔接还是之前就勾搭上了?” 孙璇猛地抬起头,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无缝衔接,更没有劈腿。是他追我的,我一开始没有答应。” “哦”周逐新说,“那你还挺矜持的。” 孙璇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谈了新对象……” 周逐新说:“你自己发的s,发了好几条。马德里、东京、二世谷滑雪。笑得挺开心。” 孙璇脸更红了。 她说:“那我也是分手后才认识的。”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他也是走投无路,才让我来找你。” 周逐新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外头黑得发蓝,雪在灯下乱飞。 他的脸映在玻璃上,极俊,也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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