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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景梧舟刷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周逐新的朋友圈,只显示一条动态:三年前,波士顿,下雪天。 配图是一张教学楼前拍的照片。 周逐新站在台阶上,背对镜头,看向很远的地方。 景梧舟看了几秒,退出来。 他忽然收到肖瀚宇的消息:“你和他走太近了。” 景梧舟回:“我没有。” 肖瀚宇秒回:“圈里都看出来了。他今天是给你搭台。你当全组瞎吗?” 景梧舟没回复。 肖瀚宇又发一条:“周逐新不简单。你别被他玩进去。” 景梧舟把手机放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机又震。他以为还是肖瀚宇。 拿起来看,是薛京宸。只发来三个字:“还好吗。” 景梧舟盯着那三个字,喉咙发紧。他没有回。他慢慢躺下来,把手机放在心口。窗外风声呜呜响,像有个很大的东西正从天上压下来。 他闭上眼。梦里,有人追着他,从一条很长很黑的巷子一直追到雪地上。他拼命跑,可雪越来越深,没到小腿,没到膝盖。 他回头,身后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只黑皮鞋,端端正正摆在雪地里。 他猛地醒过来。天还没亮。他的额头全是汗。 手机还压在胸口,已经变得温烫。他把它拿下来,看也不看,扔到床尾。 然后拉高被子,把自己重新裹起来。过了几秒,他又伸手,把手机捞回来,打开了和薛京宸的对话框。他打了三个字。没有发送。三个字是:别烦我。 他看了几秒,又删掉。把手机反扣。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重又长。 年轻时候胡闹点也正常 腊月十七,薛京宸接到薛远的电话,让他明天晚上和宋澄涔回老宅吃饭。 薛京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把手机放回桌上。他知道这顿饭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四点,老周开车到薛京宸家楼下。 薛京宸和宋澄涔一起出门。 宋澄涔穿一件深紫色丝绒长裙,外面披着黑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很高,耳边两颗紫钻。 她手里提着两个礼盒,是给叶惠宁和薛远准备的。 薛京宸穿了深灰中山装,外面套黑色长大衣。 两个人上了车。车里暖气很足,老周开得稳。 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 宋澄涔看着窗外,脸上妆容精致,嘴角微抿。 薛京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到了薛家老宅那条胡同,车还没停稳,门口已经等了两个穿制服的司机。 门大开着,里头的红灯笼一串串亮起来。 前院人声嘈杂,至少停了十五六辆车,全是黑色或深灰的豪车。 有保姆在扫雪,有警卫在引导停车。 老周把车停稳。薛京宸先下车,宋澄涔跟着下来。 立刻有保姆上前,接过礼盒。 宋澄涔挽住薛京宸的胳膊,两人穿过前院,进了正厅。 正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最大的那张在主位,坐了薛远、叶惠宁,还有几位最年长的长辈。 旁边几桌坐的是叔伯、姑母、堂兄弟姐妹。 人还没到齐,但少说也有四十多口。后头还站了十几个保姆和帮工,在传菜、倒酒、递热毛巾。 门口停着的车、桌边坐着的人、墙上挂着的字画,全都在提醒一件事:这不是普通人家。 连空气里都是规矩。 宋澄涔进门先朝主桌走去,弯了弯腰,喊了声“爸、妈”。 叶惠宁“嗯”了一声,没抬头。 薛远点了点头,说:“坐吧。” 薛京宸给宋澄涔拉开椅子。 他们坐到了主桌。主桌的位置不多,能坐上去的,都是薛家最核心的人。 薛京宸的堂哥薛京开也坐在主桌。 薛京开比薛京宸大六岁,微胖。他妻子张晴没在主桌。 张晴坐在旁边一桌,正低头给两个儿子剥虾。 她穿了件暗红色的羊绒裙,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珍珠胸针。 那胸针和这满屋子的珠光比,寒酸得像个玩笑。 两个孩子倒是穿得喜庆,满嘴油光地笑。 张晴小声哄他们慢点吃。坐在她旁边的几个本家媳妇,没人跟她说话。 只有保姆给她递了条热毛巾。 她接过,说“谢谢”。声音很小,小得没人听见。 宋澄涔朝那边看了一眼。 她起身,跟薛京宸说:“我去跟嫂子打个招呼。” 薛京宸点头。宋澄涔走到张晴旁边,笑着说:“嫂子,最近气色不错。” 张晴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澄涔来了。你先坐着吃饭,我——” 宋澄涔按住她的肩,让她坐下:“又不是外人。你吃你的。我来陪你说说话。” 她在张晴旁边的空位坐下。 那一桌几个女人看过来,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不屑。 宋澄涔没理,拿起桌上的公筷,给张晴碗里夹了块鱼。 张晴愣了愣,低头说:“谢谢。” 宋澄涔笑得自然:“谢什么。你带两个孩子最辛苦。” 主桌这边,叶惠宁把这一切看进眼里。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对薛京宸说:“你媳妇挺会做人。”语气不咸不淡。 薛京宸没接。 薛远和几个叔伯在聊明年经济走向。 几个长辈喝了几盅酒,话题就转到“传宗接代”上头。 薛尧拍了拍薛京宸的肩膀:“京宸啊,你也该要个孩子了。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 薛思思插话:“就是。京开都两个了。你成家晚,但也不能再拖。” 她转过头问宋澄涔:“澄涔啊,最近身体怎么样?你们这些年轻人,别老想着工作,身体要养好。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调这个最拿手。改天带你去。” 薛思思这话说得很软,但所有女眷都听明白了。 薛敏接话:“就是。京宸也不小了。京开都有俩小子了,京韬媳妇也怀孕了。” 薛京开的老婆张晴低着头吃菜。她生了两个儿子,薛家上下也没觉得她有多少功劳。偶尔有保姆忘添茶,她自己去倒。 宋澄涔把一杯热茶放到她手边。叶惠宁看见了,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宋澄涔抬眼,正好和她对上。 叶惠宁放下茶杯,不轻不重地说:“是该提上日程了。我和澄涔说过几次了。” 宋澄涔正好走回来坐下。 她听见这句,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已经冷了一层。她坐到薛京宸身边,问:“说我什么呢。” “说你该要孩子了。”叶惠宁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种几乎算不上笑的笑意。 “妈,这事我跟京宸有打算。”宋澄涔说。 “你们有什么打算?一个比一个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我上回给你拿的那些补品,你吃了吗?”叶惠宁问。 “没吃。”宋澄涔说。 桌上几个婶子姑姑都不说话了,低头吃菜。 叶惠宁没有发火。 她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像在说“我就知道”。 她拿起筷子夹了片藕,慢慢嚼着,说:“京宸身体是没问题的。他大学那会儿处过两个女朋友,两个都在同一个月怀过。当时年轻,不合适,我让人给那两个女孩一人一笔钱,再送出去读了个硕士。那边学校都安排好了。这男孩子,年轻时候胡闹点也正常,解决了就好。” 她顿了顿,看向宋澄涔,“既然京宸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满桌安静。连隔壁桌的人都放下了筷子,朝这边瞟。 薛京宸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妈,别说这些。” 叶惠宁像没听见。 她又夹了一片百合,目光没离开宋澄涔:“澄涔,妈也不是逼你。你以前在国外待得久,生活怎么过,妈也没说过你。 可你知道,外面有些话传得不好听。你还没进咱们家门的时候,京圈里就有人说,你在国外处过不少人,黑的白的都有。 还有人说你流过三次产,把身子流坏了,现在想生也生不出来。”她说得很慢,像在复述一桩旧闻,“妈听了从来不信。但你自己得争气。不能由着别人说薛家的儿媳妇肚子不争气。” 宋澄涔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坐得很直。手在桌下,指甲陷进掌心。 她盯着叶惠宁。 叶惠宁也看着她。两个女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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