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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 过了大概两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什么意思?” 景云停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发过去:“钱不用给。昨天的事是我自愿的。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发送。 他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手机震了。 不是文字消息。 是语音通话邀请。 黑色头像在屏幕上跳动,像一颗黑色的心脏。 景云停盯着屏幕,脚下没停。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走了整整三十秒,语音邀请断了。 然后又是一条文字消息。 “景云停。” “接电话。” 景云停站住了。 不是因为薛京宸说了什么——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条件,甚至没有任何语气。 但正是这种没有语气的语气让他后背发凉。 他想起薛京宸昨天在会所里说的话——“我想要的,早晚都会拿到。” 手机又震了。还是语音通话。 景云停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黑色头像。路边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呛得他眯起眼睛。 然后他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有一点轻微的电流声,然后薛京宸的声音响起来。 “你在哪?” 那种声音和昨天在床上听到的不太一样。透过电话听起来更远一点,更淡一点,但压迫感一点没少。 “路上。”景云停说。 “具体点。” “回家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景云停能听到薛京宸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不急不躁。 “钱为什么没收?” “我说了,”景云停握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抖,但声音压得很稳,“昨天是我自愿的。不需要给钱。” “你觉得那是嫖资?” 景云停被这两个字砸得顿了一下。 “不是,”他咬着牙说,“薛先生,我的意思是,昨天的事——” “你觉得,”薛京宸打断他,“你值一万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隔着电话扇在景云停脸上。 他站在原地,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京宸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钱不是给你的报酬。是给你换衣服的。” “你穿成那样站在我旁边,丢的是我的人。” “至于昨天——你以为我花钱买你?你想多了。” “买你不需要花那么多。” 景云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更无处发泄的屈辱。 那种屈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他张开嘴,想骂回去。可喉咙里堵着东西,发不出声。 电话那头,薛京宸的声音还在继续。 “钱收着。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 “带上你这个人。其他的,不用带。”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 景云停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条转账记录。 一万块。 备注写的是——“换套衣服。” 他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很苦,没有任何温度。 旁边的烧烤摊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烤串。 景云停把手机放进兜里,继续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馄饨面的塑料袋还在手上拎着,汤已经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馄饨粘在塑料袋底部,凉透了。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停下来,把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黑色头像。 点了收款。 “微信收款,一万元。”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了一下。 景云停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低着头继续走。 他走得很慢。上海的霓虹灯把夜染成五颜六色,那些光落在他的肩上,却一点都没照亮他的脸。 回到出租屋,他把打包的馄饨面放进冰箱,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又是薛京宸。 但不是。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来自一个陌生的微信号。 头像是一张马术比赛的照片——深蓝色的骑士服,白手套,一匹深棕色的马。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但比他今晚收到的所有消息都让他心惊肉跳。 “学弟。” 景云停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床上。 靳南骧。 他记起来了。 是靳南骧。 初中往事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景云停睁不开眼。 他盯着那行验证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僵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七年了。七年来他换过三个手机号,注销过两个微信号,从不参加任何初中同学聚会。 他把那段记忆塞进脑子最深的角落里,用三年时间一层一层往上盖东西。 盖新的城市、新的名字、新的活法——以为自己已经把它埋死了。 可它只是蛰伏在那里,等一个时机破土而出。 上次在f1包厢,他只在靳南骧擦肩而过时看了他一眼。 一个背影,后颈上一颗痣,他就差点在走廊里站不住。 而现在,这个人主动找上门了。 景云停放下毛巾,湿着头发坐在床边,盯着那个马术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拒绝”。 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干脆。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起身去倒水。 水壶是空的,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壶,烧水的按钮按了两次才按下去。 水壶发出嗡嗡的响声,盖过了空调的噪音。 他在水壶旁边站了一会儿,回到床边,翻过手机。 又一条好友申请。 还是靳南骧。还是那个头像。验证消息多了一行字: “不通过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上海。” 景云停感觉自己的胃绞了一下。 他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的陈述,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发毛。因为靳南骧从来不需要威胁任何人。 他想做的事,直接做了。 就像七年前。 他在楼梯间把景云停推下去之前,没有放狠话,没有任何预兆。 他只是在上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走到景云停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推了下去。 景云停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六楼往下看,老旧小区的路灯昏黄暗淡。 楼下花坛边蹲着一只流浪猫,尾巴一甩一甩的。 对楼的窗户里亮着几盏灯,有人在看电视,蓝光一闪一闪。 他很想抽烟。但烟盒空了,最后一根昨晚抽完了。 他靠在窗框上,胳膊交叉抱着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肘。 锁骨上的淤青在t恤领口下隐隐发烫,腰还是酸的,大腿内侧有一小块肌肉轻轻跳动,是昨天过度紧张留下的后遗症。 手机又响了。 他不想看。 但过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拿起来。 是孙姐发来的消息,不是靳南骧。 “小景,今天那个活动我帮你把款结了。另外有个品牌想找你做直播带货,佣金百分之十五,你考虑一下。” 下面是一张产品清单:洗面奶,面膜,防晒霜,都是他没听过的牌子。 景云停打了几个字:“好,谢谢孙姐。我看看。” 发完他又打开微信通讯录,点进黑名单。 靳南骧的微信号不在里面——七年前还没有微信。 他往下翻了翻,找到了黑名单最底部,一个加进去之后再也没看过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把那个号码也拉了出来,放进黑名单。 做完这些,他回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他想起初一开学第一天。 靳南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周围围着一群男生。 他比别人都高,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袖口的扣子从来不系。 他的书包是阿迪达斯的限量款,球鞋是耐克的签名版,整个学校没有第二个人穿得起。 景云停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是养母在地摊上买的,拉链坏了一边。 同桌问他叫什么,他说“景云停”,对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他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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