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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姜浔批了几本折子,觉得身上乏得很,便摆驾去了锦绣阁。
虞妙音早已得了消息出迎,她将姜浔迎入阁中,亲手奉上一盏热茶,又点上了那炉特制的熏香。
青烟袅袅升起香气弥散,姜浔坐在榻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渐渐地,那股香气钻入他的鼻腔,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
先是头皮微微发麻,接着是脊椎处升起一阵酥痒,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经络缓缓流淌,将连日来的疲惫一寸一寸地洗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香气仿佛化作了实质,托着他的意识缓缓上升。
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云端之上,身体轻飘飘的,所有的烦忧和压力都被隔绝在了那片柔软的白色之下。
就连近日来积压在眉心的郁结在这一刻悄然松开,他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竟有了一丝久违的神采。
他看向虞妙音,目光不自觉被她发髻上的步摇吸引,只觉得那步摇也好似有灵气般的摇曳生姿,再转向她那样艳丽非凡的脸庞,如同罂粟盛开般的引人心驰神往。
他再也不能自持,一把将人拉入了怀中。
这一次,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他的意识飘忽着,完全不知到底是真还是幻。
而在他沉溺的时候,一旁的虞妙音则坐在一侧,正冷眼旁观着他那让她厌恶至极的表情。
还不够,还不够。
那一夜,姜浔觉得自己像是饮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美酒,浑身通泰,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
第二日上朝时,他破天荒地没有打哈欠,甚至还有心情多问了几句徐州赈灾的进展,让底下的大臣们都暗自纳罕。
他尝到了甜头,便觉得前几日的颓唐不过是身子疲累所致,如今歇过来了,自然一切都恢复如常。
于是隔了一日,他便翻了丽嫔的牌子,打算趁热打铁,好好舒展一番筋骨。
然而,事与愿违。
丽嫔年轻娇媚,侍奉得殷勤备至,可姜浔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面对着一片温香软玉,却发现自己又一次提不起兴致来。
他咬着牙试了几次,可那该有的反应却如同死水一般,纹丝不动。丽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陛下”,被他烦躁地挥手止住了。
他翻身坐起,脸色阴沉得要命,当即穿衣走人,宣了太医进殿。
太医院正使姓孙,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医术虽精湛,胆子却极小。
他辨了半天脉象,只说出“陛下龙体安康,并无大碍”之类的话,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孙太医走后,姜浔最终还是宣了韩知远。
韩知远进殿时,余光扫过姜浔的脸色,见他面色微黄眼睑浮肿,心里便已经有了数。
他步履从容地上前跪拜,诊脉,面上看着沉稳,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如何能想到,那醉仙引的毒已经蚕食至此。
这味药是他亲手调配的,无色无味,混在香料之中渗入体内,日积月累,便会蚕食男子的根本。
他知道虞妙音要用它来做什么,他也曾犹豫过、挣扎过,可他终究还是给了她。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这深宫之中,若没有这股信念支撑,只怕早已成了一具白骨。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动手。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毒药的反噬之力极强,并非只作用于中毒之人,若长期与之共处一室,吸入过量,同样会被侵蚀。
女子虽不会如男子那般丧失功能,却会加速气血衰败,五脏六腑日渐亏损,最终油尽灯枯。
虞妙音次次点那香,又与姜浔同处一室,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复仇。
可他又哪里忍心看着她死呢?
想到这里,韩知远的心一阵刺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是那个沉稳持重的韩太医。
“陛下……”他收回诊脉的手,不禁俯身叩首,语气也变得异常恳切:“臣斗胆直言,陛下近来并无病恙,只是酒色之事过于频繁,精气耗损过度,以致力不从心。”
“依臣之见,陛下需修心养性一段时日,戒欲静养,辅以温补之剂,方可逐步恢复。若仍不加节制,恐怕亏损太深,于龙体极为不利。”
接连着全是他不爱听的消息,姜浔的脸不由得更加阴沉,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下去开方子吧。”
韩知远韩知远从养心殿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深了,他沿着长廊往回走,在经过通往锦绣阁的那条岔路时,停了下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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