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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剂起效之后,司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过来的时候上铺的床板底子映在眼里,木纹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不知道手机扔哪里去了,没有窗户,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醒了会神,那条裂缝从上铺靠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
她入团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条缝,那时候她想,这房子会不会塌。
两年过去,房子没塌,她倒是塌过一次了。
身体还是很沉,后颈的腺体安静下来,栀子花的气味淡化混在宿舍里洗衣液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中间,几乎闻不出来。
她慢慢坐起来,摸了摸后颈,抑制贴还在,边缘有点卷,她用手掌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些。
她开始收拾东西。
那天穿回来的衣服团成一团塞在床尾,她拎起来抖了抖,黑色短袖和运动裤都皱得不成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扔进了脏衣篓,洗一洗还能穿,扔了反而显得太在意了。
那张银行卡被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黑色的卡面在日光灯下反着哑光,她看了两秒,拉开抽屉,把它放进最里面那个角落,和那枚总选纪念徽章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事之后她站在房间中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练习室,或者在上声乐课,或者在剧场彩排、公演。
她拿起手机,队群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队长发的排练时间表,今天下午两点开始联排,全员必须到。
她瞟了一眼屏幕顶上的时间,十三点二十一。
排练持续了四个小时。月底的联合公演是今年目前为止最大的一场,三个队一起上,节目单排得满满当当。
司眠跳错了一个走位,被舞蹈老师点名了两次,第二次老师提高了嗓门,说司眠你今天怎么回事,梦游呢。
她道了歉,重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用手腕上的发圈把头发扎起来,扎得很紧,头皮被扯得有点疼。
下一遍她没跳错,每一个动作都卡在拍子上。舞蹈老师在旁边看完整首曲子,点了点头说可以了,休息十分钟。
联排结束后她留下来加练,对着镜子把今天跳错的那段反复跳了十几遍,直到肌肉记忆刻进骨头里,闭上眼睛都能把那个转身的角度卡得分毫不差。
膝盖上那块淤青在跳第十二遍的时候终于破了皮,渗出一小片血丝,她弯腰看了看,从包里翻出一张创可贴贴上,然后跳了第十三遍。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练习室,晚上最后一个走,中间有公演就上公演,没有公演就练到深夜。
她把月底联排的每一支舞都练到不需要用脑子想,让身体自己动。
声乐课她也去了,老师说她气息比之前稳了一点,她说是最近哭得多了肺活量好像也跟着涨了。老师哈哈大笑说司眠你有点幽默在身上的。
除了中途许从良发消息问过她一次“如何?”,她最后回了个“还好”以外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让她想起那天晚上。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一天赶着一天,和这两年来的每一天没有什么不一样。
伦敦的雨下了三天。
裴意站在落地窗前,看雨丝斜打在玻璃上。伦敦的雨和国内的雨不一样,细密绵长,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天永远是灰白色的。
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条件谈得差不多了,明天签完字就可以收尾。
她冲了个澡,湿着头发坐在书桌前处理邮件,处理到第三封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不对。
起初只是觉得燥热,她以为是洗澡水温太高了,没在意。
但那股燥热没有退下去,反而越来越明显,从脊椎底部往上蔓延,皮肤表面开始发烫,呼吸也慢慢变得深重。
她停下打字的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闻到了自己的味道,那股味道通常被她收得很好,控制在礼貌的社交距离之内,但此刻它不受抑制地往外涌,弥漫在整个酒店套房里,越来越浓。
裴意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提前了,大概提前了四天。
时差,连轴转的会议,吃得太少睡得不够,身体撑到极限之后内分泌跟着乱套了。以前也发生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拨了个电话,张秘书接得很快。
裴意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言简意赅:“我的发情期提前了,你安排一下。”
张秘书应了声“好的裴总”,挂了电话就开始翻通讯录。伦敦这边有几个合作过的,档案都在她手里。
她按照裴意的偏好筛出三个,又根据档期排除掉两个,最后选定了一个,二十二岁的omega,还在读书,之前合作过一次,信息素是小苍兰味,清清爽爽。
裴意上次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就是可以。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张秘书开的门,门外的omega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甜美乖巧。张秘书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回了隔壁房间。
裴意坐在沙发上,额头有一层薄汗。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比刚才更高了,山顶的风灌满了整个空间,压迫感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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