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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宋许青?”突然而来的道女声,可比方才的有气势多。 半点不带怯懦,且字句清晰有力,底气十足。 根本不用宋许青找,说话之人就拨开挡在前头的人,身姿挺直,一步一步朝她去。 这一路走来,周遭说话的声音都渐小。 便是宋许青再如何头脑简单,也明白眼前的这位来头不小。 李云秀脸上噙着浅淡的笑意,在丫鬟的搀扶下,待走到离宋许青两步远的位置方停下,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小门小户的姑娘,衣着打扮就是穷酸” 谁也没拦她,但她就是说着说着,声音自个儿小了下去。 在场有明事理、不受她管的,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哎哟,霞影纱的裙子也能被李小姐叫寒酸,我可真是开了眼咯。” 有跟李家不对付的,就在后头帮腔:“谁知道她那个做户部尚书的爹捞了多少油水,捞得多,自然看不上区区霞影纱。” 谈话间,一项贪腐的罪名就当即扣下,李云秀这句虽可说是女儿家间的玩笑话,但落到有心之人耳朵里,谁又能担保不会惹出什么祸端。 好在她脑子也不笨,伸出涂着艳红丹寇的手,就往海棠那儿一指,说道:“细棉布做的衣裳就是寒酸,我还不能说实话了?” 谁都清楚她方才夹枪带棒的话是冲着哪位去,但她如今这么说,没谁真想跟李家撕破脸,也就没人站出来指正。 李云秀轻易地糊弄了过去,见无人开口,又接着道:“做主子的对自己倒是大方,但对贴身服侍的丫鬟,竟连匹软缎都舍不得给,真是” 她说着啧啧两声,眼中满含嘲讽。 宋许青一想确实是。 她娘只顾着给她准备,却忘了给海棠做两件体面衣裳,如今被这所谓的李小姐抓着不放,她确实无从抵赖,只能低头承认:“对,我是小气。” 李云秀见她干脆利落地认下,倒有些不会应对了,愣了一瞬,才刻薄道:“半分反驳的勇气也无,如此软弱,实在令人瞧不上眼。” 宋许青明白她来头大,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继续低着头,不发一言。 原先李云秀还高看她两眼,这会儿见她只顾畏缩,胆子都不如沈灵珠,便歇了刁难的心思。 与这种人多话,只会拉低她的身份。 她摆了摆手,正欲走,谁料手中捏着的锦帕刚巧落在了宋许青脚边。 李云秀昂着下巴,近乎命令般说道:“捡起来。” 海棠连声应道:“奴婢这就给李小姐捡!” “诶诶诶,谁让你捡了!”李家的丫鬟瑶月拦着她,语气跟主子一样冲:“你家小姐又不是没手!” 海棠被架着肩膀,挣脱不得,只得面露难色地看向宋许青。 宋许青朝她温和一笑,说:“不过就是帮李小姐捡个手帕,举手之劳。” 说着,她便弯下身子伸手,只是手指刚碰到那方绣帕,一只绣着如意云纹的雀头履,便严严实实地踩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但其中暗含的羞辱意味,在场的满堂女眷心中都清楚,有人蹙眉,有人摇头,但就是无人劝解。 宋许青看着她被踩得泛红的手背,阵阵钝痛缓慢而又清晰地蔓延开,但她不曾落泪,面上只是平静。 李云秀却暗暗用力,脚底轻旋了两下,在她手背留下鲜红鞋印,语气更是傲慢: “你初来乍到,想必不懂应天府的规矩,我见你性子软弱,家中父母定然也窝囊无能,既如此,我今日便发发善心,权当做回你的长辈,好生教你一番世家待人的规矩了!” 她弯着红唇,眼中本闪耀着得意的光彩,只是还没多会儿,脸色就猛地一变。 只听哎哟一声,原还安稳站着的李云秀就整个晃起来,踉跄着步子往后倒。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但本跟在身边的丫鬟这会儿忙着架着海棠,旁头围观的世家姑娘又没谁伸援手,她自然只得重重地摔在冷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藕粉色衣裙整个铺散开不说,还不知被谁偷摸踩了两脚,留下突兀的黑脚印,满头重分量的珠翠,来时是华光满堂,这会儿叮铃当啷落了一地。 发髻受发簪牵动也歪歪斜斜,散了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此时的李云秀看着就跟撒泼的女疯子似的,哪儿还有半分方才的骄矜傲慢。 围观的有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这一声就跟巨石入水般卷起千重浪,众人纷纷看着她捂唇。 李云秀掌心撑在地面,许是被划破的缘故,那处泛着火辣辣的疼,但她也顾不得流泪,只觉着耳边的笑声刺耳得厉害,以至于看宋许青的眼神都淬了毒。 宋许青也如她一般跌坐,但她姿态得体许多,只长裙边沿沾了灰,发髻虽是散乱,但她妆饰不若她厚重,自然牵动不了发髻,只腮边落了点碎发,瞧着倒像是故意撇下的,端庄之余又有点灵动的娇俏。 瑶月见主子摔倒在地,哪儿还顾得上海棠,忙松开人跑过去扶。 李云秀见瑶月姗姗来迟,火气更旺,但她此时并无斥责丫鬟的念头,只怒气冲冲地瞪着宋许青道:“你方才抽手力道那样大,分明就是故意!你就是想让我跌倒,好在众人跟前出丑!你好恶毒的心思!” 闻言,宋许青当即明眸含泪,但她却强忍着,贝齿咬着樱唇,不肯泪珠滚落,哽咽道:“我自幼体弱无力,李小姐方才踩我又踩得那样紧,我如何能轻易挣脱?” “你胡说!”李云秀大声反驳:“你根本不是体弱无力,分明力大如牛!” 宋许青抽泣两声,细弱的肩膀也跟着发颤:“我真的什么也未做,或许或许是李小姐您自己不曾站稳,这才” 李云秀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是想说本小姐故意摔倒栽赃你吗!” 听到这番话,宋许青面颊瞬间血色尽褪,眼底的水光再也含不住,颗颗明泪若珍珠滚落。 但她也不哭闹着争辩,只是强弯起唇角,苦涩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李小姐您别说了,都怪我都怪我” 宋许青仍跌坐在地,瘦弱的身躯宛若一株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蒲草。 在座的女眷看她这副可怜样,又想起方才李云秀辱骂其双亲的刻薄话语,便心生不忍。 一位夫人率先站出来,抬手止住周遭嘈杂的议论。 她眉眼清正柔和,虽年岁渐长,依旧不难看出曾经风光,发髻只以白玉簪收束,毫无珠饰,却依旧端庄沉静,举手投足间自带万般威仪。 明秀仪看了眼眸光凶狠的李云秀,眉峰轻轻一蹙:“不过小事而已,李小姐如此咄咄逼人,就有些失了大家闺秀的气度了。” 李云秀见出声的是右都御史家的夫人,哪怕心中有气,也不得不暂按捺住,勉强稳着声音道:“我只是想要个公道罢了。” “公道?”明秀仪不疾不徐开口:“她既都认了错,便已经给了你公道,李小姐还想如何?” 李云秀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摆明了要偏袒宋许青,叫她息事宁人。 若执意追究,就等同跟右都御史叫板; 但息事宁人,她心头的火气又散不掉。 李云秀心里正焦躁呢,余光见着花厅门口的裴林琛走过来,眼睛立马有了光亮。 对啊,裴家的人来了,哪儿还轮得到明夫人一个外姓人做主?林琛定然会站在她这边的! 李云秀唇边的笑才只到一半,就见裴林琛直直地往宋许青的方向去。 他甚至还停在她身侧,伸出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担心我吗? 宋许青看着眼前的这双手,不想都懂裴林琛定然不是来扶她的,就干脆用手肘撑着地,也不用海棠帮,自个儿用力就起来了。 她动作太快,周遭人都不曾看清,就见她已安安好好地站住。 裴林琛的手在空中有片刻的停滞,但他很快就神色如常地捡起那方被人遗落的锦帕。 李云秀见了,提着裙子就小跑过去,接过那锦帕,含羞道:“我就知道林琛待我最好。” 在情郎面前,她倒是没了那副泼辣相,反而软下态度,只可惜时候没挑对,她如今发髻散乱,裙摆脏污,怎么娇怯落在人眼里都只是滑稽。 不过裴林琛只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宋许青,问道:“是怎么回事?” 宋许青眼角还濡湿着,泪水尚未干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可怜劲儿。 见她不开口,裴林琛皱了皱眉,本是要追问。 明秀仪却抢着做了一番解释。 她看着裴林琛,声音温和却有分量:“不过是女儿家之间的小打小闹,何必闹得如此僵,依我看,宋小姐既已道了歉,此事便一举揭过,也省的伤了和气。二公子觉得如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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