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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岁感受到自己头顶上居高临下的视线,一时觉得有些难捱,却也不懂他这阴晴不定的心思。 片刻后又声音更低道:“……不然我帮小叔洗洗?” 凌安在一旁没忍住,无声笑了下。 “……” 裴时川别开脸,收刀入鞘,面色冷得像寒冰。 半晌,却解开自己手上一条腕带扔与她。 “随行军医甚远,你先用着。” 姜岁岁接住那条腕带,瞧见上面的刺字。 金线刺的一个衿字。 大约是他的名。 姜岁岁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但面前人神色冷血不羁,似乎也没有给她什么拒绝的余地。 依着他的视线,姜岁岁默默将那腕带贴于掌心,缠绕了下。 “小叔,天色不早了,若无事我就先……” 姜岁岁话音未落,忽而听见清荷自远方喊她。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裴府的车夫带着一行人赶过来,清荷一脸焦急地跳下马车,瞧见她安然无事连眼泪都要掉下来。 “姑娘,你可吓死我了!” 姜岁岁只好安抚了几句,正待再与裴时川告别,忽而听得清荷大着胆子开口:“多谢裴将军救下我们姑娘!只是奴婢实在怕路上再遇上旁人,故而有个不情之请——” 姜岁岁低声斥了一句:“清荷,不得无礼。” 清荷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此处距荆平不远,不知裴将军可否派人送我们姑娘一段。” 那人看起来实在冷面,清荷说起话的声音亦是越来越低。 只是眼下,还是姑娘的安危更重要些。 裴时川已欺身上马,垂目瞧了一眼姜岁岁。 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面色在夜中更显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倒显得身上那点零落的血迹更触目惊心。 着实是柔弱极了的模样。 毕竟是从裴府出来的人,若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好解释。 裴时川没说什么,修长的手下拉缰绳,调转了马头。 他冷硬的脸上瞧不出情绪,只淡声道:“走吧。” “将军!”见他要亲自送往,凌安忍不住开口提醒,“正值回朝之际,若被有心人知晓,恐要生出许多是非。” 裴时川勒住缰绳,扫了一眼前方夜色。 远处官道尽头已隐约能看见荆平城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无妨,命大军原地整歇。” 姜岁岁张了张口,清荷却握住她的手臂,蹙眉低声道:“姑娘,左右这离荆平也不足十里了,也不会耽误裴将军什么事的,我实在是怕!尚不知那些歹人是何来路,要是还有后手该如何是好?” 她回过头,正要说些什么来推拒,见到裴时川带着身边几个随侍,已经驾马折身,往荆平的方向去了。 他一个侯府嫡子,又是前锋营统领,这样纡尊降贵地亲自护送她,无论出于何等理由,总归是不好。 但眼下事已至此—— 姜岁岁听见身旁车夫开口:“姜小姐,快请上车吧。” 她微叹了口气,没再拒绝。 为着不耽误行程,一路未再做休息,抵达荆平的时候已近丑时。 马车停在姜府门外,姜岁岁起身下轿,向裴时川福身道:“小叔一路辛苦,岁岁当真不知如何报答。今日虽晚,但小叔尚有公务在身,就不留小叔用茶了,日后定当登门致谢。” 裴时川颔首,未多做停留便折身离去了。 姜府门前灯火昏黄,守门的小厮听见动静匆匆迎出来,见姜岁岁这般狼狈模样,惊得连声唤人。 清莲没多久便从内室出来,见到姜岁岁,一时又惊又喜:“姑娘!姑娘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姜岁岁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声些,别惊动母亲。” 清莲面上神色忽然一滞。 姜岁岁捕捉到她这情绪变化,心口一沉,连掌心的疼都顾不得,抬步便往内院走去:“母亲怎么了?” 清莲忙跟上来,声音低了些:“夫人……夫人这两日精神不大好。姑娘先别急,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入秋后寒气重,病势会反复些。” 姜岁岁没有说话,脚步更快。 碧行院里灯火昏暗,廊下药气浓得有些发苦。她掀帘入内时,徐氏正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唇边几乎没有血色,呼吸轻短,像是每一下都会耗尽力气。 姜岁岁攥紧了手。 不该是这样。 前世这个时候,母亲虽也病着,却尚能同她说几句话,偶尔精神好时,还会问她在裴府住得可习惯。 绝不是眼下这般病情急转直下的模样。 她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徐氏的手,却摸得一片冰凉。 姜岁岁垂目,问道:“我不在府里这几日,母亲都用了什么?” 清莲一怔,忙道:“本还是照着旧方子煎药。只是前日夫人夜里咳得厉害,赵大夫来瞧过,说旧方温和有些压不住喘症,便添了两味止咳平喘的药。” “哪两味?” “我……我不懂药名,只听赵大夫说过一句,似是葶苈子,还有一味什么贝母。” 姜岁岁皱眉:“换药后,母亲便不好了?” 清莲脸色微白,仔细想了想:“像是……那夜用了药后,夫人便睡得极沉。我原还想着是药起了效,可昨日晨起,夫人就有些喘不上气了!我想着告诉姑娘,可夫人却说不想让您分心,嘱咐我们不准传信……” 姜岁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温和尽数褪去。 “去请赵大夫。再把这两日的药渣、药包、煎药的人,都带到偏房来。” 清莲被她这语气惊了一下,忙应声去了。 姜岁岁替徐氏掖好被角,低声道:“母亲,岁岁回来了。” 榻上的人似有所觉,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却没有醒。 姜岁岁看了她片刻,转身出了内室。 偏房里,清莲很快将人带齐。仁和堂的赵大夫也披着外衣匆匆赶来,见姜岁岁这样的阵仗,面上有些吃惊。 姜岁岁道:“劳烦您看看药。” 赵大夫不敢耽搁,忙上前翻看药渣。初时面色尚算平稳,可待他拨开底下残渣,目光忽然一顿。 他拈起一点细碎药末,放到鼻下闻了闻,脸色骤变:“姑娘恕罪,这药不对。” 清莲脸色一变,声音也厉了些:“这药是你开的,怎么叫不对?” 赵大夫额上渗出冷汗:“小人前日确实在旧方中添了葶苈子,可只用了半钱,为夫人平喘。夫人久病体虚,万万不能重用。可这药渣里的分量,至少多了三倍。” 屋中静得厉害。 清莲几乎站不稳,又急又怒,颤声道:“是谁……是谁敢害夫人?” 姜岁岁看向跪在地上的煎药婆子。 那婆子早已吓得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姑娘明鉴,我没有害夫人!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夫人的药啊!” 姜岁岁开口问:“你仔细想想,这几日,还有谁碰过药?” 煎药婆子想了半晌,皱着眉道:“药房钥匙一直在我这里,去仁和堂取来的药包,也并无旁人碰过。只是……只是昨日柳娘子来闹时,府里乱了一阵。” “午后时,她身边又有个婆子说夫人病重,替她家娘子来送老参赔罪,我自不敢收她们的东西,本要将她赶出去,可没成想那婆子竟是个死皮赖脸的!说什么她家娘子是好心,又非说自己也懂些药理,见药炉快熄了,还给添了一把火。” 清莲怒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煎药婆子几乎要哭出来:“我、我见她只添了火,并没碰药罐,便没放在心上啊!” 姜岁岁转向清莲:“柳氏这几日常来吗?” 清莲恨声答道:“是……她每每带着好些人来,若不让进来,就在外头一直吵嚷,闹得人尽皆知。” 姜岁岁的神色慢慢冷下去。 柳姒月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姜府上下被她闹得心神不宁,只要碧行院里的人都忙着防她闯院,药房、小厨房、后门这些地方,自然就会露出空子。 今夜青槐坡若成了,她回不了姜府。 而母亲再这样病下去,姜家便更没了主事之人,柳姒月便能名正言顺地带着那个孩子入府。 她这一世,竟这样急着下手。 姜岁岁看向大夫,问道:“赵大夫,我母亲的病可还能稳住?” 赵大夫忙道:“小人先停旧药,另开一剂护心肺的温方,今夜守着夫人。若能熬过这两日,或还有转机。” 姜岁岁点点头,又道:“清莲,封了药房和小厨房。今夜起,母亲入口之物,皆由你和清荷亲自看着。” 清莲和清荷应下。 “还有,”姜岁岁看向那堆药渣,吩咐道,“今晚的事,让府中人不许传出去。” 清莲愣了一下:“姑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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