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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盈艳:“那可请了好大夫吗?姑母何时能醒?” 杨香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醒不醒的,只得看她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了,至于请大夫……唉,她这次犯到洪公公手中,说不得,就要被赶出庄子,远远地充发了。” 薛盈艳后腮处一紧,一瞬后,颤颤开口:“……什么?” 霎时泪眼汪汪:“姑母已经受罚了,再将她逐出庄去,要她如何活?” 杨香婆拍着她手宽慰:“你别担心,你姑父还在太子府外院当差呢,就是你姑父不在了,听说你表兄也立有一番事业,怎么也比外头的穷苦人强。”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其实出庄子也没什么不好,你也知道,你姑母在漪澜苑中多年,此事过后,就算她留下来,日后又该如何做人管人呢?还不如出去,也落得个干净安心。” 薛盈艳听了,虚掩着脸伤心。 杨香婆赶紧换了话头:“好了,这些都是后头的事,自有旁人去理。你且说说,你需我帮你做何事?” 薛盈艳缓缓抬眸,顿了顿,轻声道:“此事非妈妈不能相助。妈妈知道,容容是跟着我一起来的,那丫头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了,可是这回主子提拔我,我却不能把她也带走,只得让她留下,可她没离过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 她站起身,朝老妇人垂首欠身:“雇契消前,还请妈妈帮我多照看这丫头,若是将来,我有福分,定然将她接走。” 杨香婆急得也站起来,把她按着坐下:“我说是什么要紧事呢,原来就是这么件小事,你就是太多礼,放心吧,我必定替你照料好她。” “赶明儿,就让她搬去我院子里住,保管没旁的人能欺负她,再让珺儿琪儿多看着,让她和司里其他小丫头多一块玩玩,定将她照顾妥帖。” 薛盈艳热泪盈眶:“如此,就全托付妈妈了!” 说着,她从袖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银袋子,就要塞到老妇人手里。 杨香婆打眼一瞧,连忙给推了回去,硬是不收。 薛盈艳再推过去:“妈妈别嫌弃少,过后我月月都送来,就当是一点心意。” “不过举手之劳,你要是非让我收,事情我还不办了呢。”杨香婆把那钱袋往桌上一丢。 “妈妈……” 杨香婆看着面前姿容美艳的妇人,思及她方才滴水之恩也牢牢记得,甚至以德报怨的言行,心中更是下定决心,要赌这一把。 “我既答应你了,就必定说到做到。”她正色承诺。 薛盈艳大为感动,含泪也重重点头。 两人又叙话一番,眼见夜已经太深,杨香婆便要回去了。 临别前,老妇人正要起身,忽地又顿住,张了张口。 似是想起什么未来得及说的事。 薛盈艳惑道:“妈妈?” 杨香婆看她一无所知的模样,顿时又暗道自己何必多事多话。 于是将那句“今日见你真是吓了一大跳,先前殿下那边要找的就是肤色极白的女子”咽了回去。 转而站起,慈笑道:“没事,天也晚了,你早些安歇吧。” —— 第二日,鸡鸣枕上时分,薛盈艳便睁眼了。 难得她和容容是同时醒的。 主仆俩刚下床,穿着寝衣,面对面站着。 片刻,冲到一处滚到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娘子!我舍不得您!”容容少有嚎啕大哭的时候。 薛盈艳更是泪水瀑布似的下:“我就舍得你?!天杀的!凭什么不让我带你走?!我都不想活了我!” 屋中霎时凄风苦雨,哀惨无比。 薛盈艳哭惨了,一抽一抽地喘着气,但还不忘抱着容容嘱咐: “你……你宋奶奶,过不久就会来京城的,嗝,到时候,要是我能在太子府里,站稳脚跟……我一定来接你,要是我,我自身难保,你就跟着她,回老家。” 容容哭号:“我哪儿也不去!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薛盈艳心里更酸了:“蠢蛋,我倒是想带着你呢,可是现在我都要成别人捏着命的鬼了。你听话,好好在这等我,早晚,我有回来的一天!” …… 巳时末,两个小黄门站在了小院前。 高些的那个谄笑道:“小的们奉命,来接姑姑,殿下鹤驾将起,车马已经齐全了,姑姑的箱笼细软,都交给小的们吧。” 薛盈艳被这个称呼弄得鸡皮疙瘩直泛。 姑姑? 薛姑姑? 还不如叫她那个谁呢! 但谁让她要去的地方是太子府,和禁闼中东宫规矩森严无二的地方,就连如何称呼的小事,也是容不得她自己选的。 小黄门们很快拿上了东西。 薛盈艳最后再看了一眼泪眼通红的容容,咬紧了牙,跟着他们离去。 …… 小黄门们把她的箱笼搬上车,薛盈艳看着蜿蜒而去庄重至极的粼粼车马,本就提着的心更是一阵一阵地跳。 “我是就坐这辆车吗?”她问那个矮些的小黄门。 小黄门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您要坐殿下的金辂……” 薛盈艳睁大眼。 “后头的那几辆马车。”小黄门说,“洪爷爷说了,您和陶嬷嬷坐一辆,由嬷嬷教您规矩。” 薛盈艳皮笑肉不笑,忍住抽他的冲动:“那就烦请带路吧?” 小黄门憨憨一笑,赶紧点头。 那辆供她坐的马车,绝对是她这辈子坐过的最华奢的一辆。 不是那日薛婆子来接她的马车可比的,更像是那日刚刚到京城,在码头时,她看见的那家大户人家来接女眷的马车。 车窗的雕刻纹路精细别致,上头髹的漆散着一股独特的味道,加上车厢中熏的香,融成一股温润的香气;缯帘绣垫,层格上摆着小巧的摆件,拉车的马都是皮毛滑亮的健壮骏骑。 她虽然是到漪澜苑里数月了,还到过那注玉殿里头,眼睛是得过见识的。 可今日坐在这却不一样,先前无论是漪澜苑里的亭台风景、还是那金殿的华缛尊贵,都全然不属于她,不仅不属于她,她连碰都不该碰,靠近都不该靠近。 但现在,今天,是她第一回,光明正大地、以能示人的身份,坐上她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的车马。 没有人来驱逐她,也不是她被人押逼着、像罪人一般上来。 她忍不住环顾这里的一切,心止不住地战栗。 这战栗里掺杂着许多,既是前途未知的迷茫、人事剧变的不适、对那捉摸不清的人的畏惧……更有一点点颤抖的激动喜悦。 她从来就觉得,她应该到这样好的地方的。 天生她这样丽质美貌,如何又让她潦倒平平一辈子? 她的心底,始终是不服。 她胡思乱想着,直至车帘又掀开。 一裙袄银青、方圆面容的微胖妇人微躬身进了来,她微掺白的发间佩着或玉或银的簪钗,落坐到另一边,行止端庄娟洁,面上气正笑淡。 便是先前小黄门所说,来教导她规矩的陶嬷嬷。 这位嬷嬷出身宫中,之后到了年龄出宫,嫁了人成了家,但因为一应侍奉极好,又被唤回了太子府中伺候,如今也是有品级的女官。 薛盈艳在她进来时便有所反应,等到这嬷嬷落坐了,连忙起身,要行礼。 却被那含笑的老妇人摆手叫住:“且莫行礼。” 薛盈艳愣住。 陶嬷嬷笑道:“虽老身年资长你,可既你是殿下亲点来侍奉的,又不受我调-教,今日只是洪总管命我来说些简单规矩与你听,你我间便分数同僚,不必拘谨,坐下吧。” 薛盈艳只觉面前的老妇人说起话来温温婉婉,却有力道得很。 于是也不虚客气拉扯,歉笑着坐回去:“嬷嬷请别见怪,我的根底,不知洪公公是否告知嬷嬷,我原就是规矩少浅的,祖上烧了高香才得如今这样的机会。” “不怕嬷嬷笑话,我从没想过能有今日的福分,人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只怕自己不谙事体,做出浊蠢的事,既辜负了主子恩德,又坏了府里规矩,说不得还会闯出什么祸来。” “洪公公请嬷嬷来教我,我真是感激不尽,我既向嬷嬷求教,嬷嬷便是我之恩师,如何教导都是使得的,还请嬷嬷不吝赐教。” 陶嬷嬷听她如此说,也点了点头,有自知之明的人教导起来,总是省心许多。 “你能自知,便是好的,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直说了,你说的不错,若换作往常,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规矩,是断不会得到殿下跟前的。”陶嬷嬷不动声色,细细摹过对面年轻妇人的容姿, “但既然有了这样的机遇,你也该握住,既怕德不配位,便收紧本分,一切按吩咐行事,凡做事,自然不要偷懒耍滑少做什么,但更要紧的,是也不能多做什么。” 薛盈艳模糊听出她话里有话,但此刻只当个好学生,不管怎样,点头就是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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