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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盈艳被她扯得头晕目眩,踉踉跄跄跟着她:“那同我有什么关系呀?!” 珺儿回首瞪眼,口沫成钉砸下来: “上边下来的人在司里拿着名册随便点名,点中了你!” 薛盈艳猛地一刹,险些把珺儿给带得一起跌了。 珺儿吃痛叫唤着回头,却见身后的人神色竟骤然浮现出难掩的惊愕颤惧,一双眼正空茫茫地望着她。 “你,你说什么?” 然而不管她脸色如何难看,终究还是要被拉到制香司去。 她试着站在原地不动,颤着声说:“我这几日有些不大舒服……” 而珺儿默盯她片刻,却说:“那边还在等着,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得先去回话。再说了,我们做奴婢的,别说一时的三灾六痛,就是家里人死光了,也是要伺候主子的。且你若是病了,少不得找大夫给你瞧。你可确定,是真病了?” 薛盈艳还有什么话可说? 只能腿脚发软,继续朝前走。 跟在后头的容容将头低得紧紧的。 小丫头的脸上没有遮掩的东西,此刻已然惨白,不能见人。 到制香司时,来传令点人的太监们已经走了, 珺儿带着人进了正堂。 薛盈艳抬头,便见杨香婆意味难辨的神情,老妇人两道眉浅浅攥着。 珺儿走到正座旁,俯身贴耳与婆子低语两句。 杨香婆听罢,点了点头,而后说道:“菟娘,这回上头点了你去,虽那边说只是去做些不要紧的杂活,但也是造化一场。只不过你是新来庄子不久,我舍了老脸,求得玢儿与你同去,这一去少说一两日,你回去带些要紧的东西,未时便要走了。” 未时! 锣震摧耳,锥穿刺脑。 薛盈艳眼前一眩。 “妈妈!”她顾不得别的,卒急上前一步,“妈妈宽恕,不是我不识好歹,实在是我根浅、规矩又粗,在这庄子里做事都需要各位妈妈姐姐时常提点,如何能到主子跟前伺候!若有哪处行差踏错,岂不是逼命的大祸?” 她双膝一松,便跪了下来:“自我来庄里,除姑母外,便是妈妈待我最好,求妈妈怜惜,告禀上头的公公实情,千万换伶俐的人去,我,我实在害怕……” 杨香婆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你都自知的事,我又如何不知。你当我老婆子没禀过?是说了一通,便叫上头不耐顶了回来,险些落个推三阻四的罪名。这事是没得再改了。” 薛盈艳眼里腾泪:“可是——” “好了,别再说了。”杨香婆抬手阻她,神色正肃,“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我是知你的,所以你现下害怕不愿我也不多说什么,可真出去了,休要再做这副样子,否则还叫上头的公公们觉得我制香司的人无规无矩。且我也说了,有玢儿和你同去,真有细致的事,自然有那丫头在。” 杨香婆语气冷硬了些,薛盈艳哪里会听不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珺儿也过来扶她,让她就是想跪着再求也不行。 薛盈艳颤着手站起,眼眶里还水雾朦胧。 然不等她张口,杨香婆微眯起眼,眉心兀地拢得深了,忽言:“能到主子跟前,是多少人求还求不得来的美事,听闻别处被点去的人无不是欢欣鼓舞,也就是你了,倒与别的人都不同。” 冷飘飘的一句话。 却如一道重锤。 薛盈艳心鼓大震。 此刻再看上首,只见杨香婆发完了这两句话,就拿起一旁的茶盏,垂目缓饮了两口。 薛盈艳只觉后背恍然泛起丝丝蛇爬的麻来。 或许,是否她还是将眼前的老妇人哪处看得误了—— 杨香婆放了茶盏,又抬眼道:“这样吧,你也别回去了,你身边跟着的那个丫头年纪小跑得快,手脚也麻利,让她现在跑回去给你收拾了东西来,你和玢儿就在这里,我将去那边之后的规矩同你们两个细说一说,你既怕做错,就听仔细些。” “珺儿,去把玢儿叫过来。” “是。” 将最后一点思考对策的时间也掐断。 薛盈艳的唇针缝般死死抿紧。 “你也去吧,让你小丫头拿些衣物什么的,拿也不要多,你们去是伺候主子,不是游山玩水。” 不容置喙,事已定决。 …… 从漪澜苑到紫阳山,马车若快,也需两三个时辰。 偏门外一列马车。 有护卫在侧、两驾的威严车马,自是有品级的宦官们所乘。 之后无护无饰、车厢仄小的数辆,便是运送奴婢们的了,好几人挤一辆。 临走前,薛盈艳从容容手上接过绑好的包袱。 手握上去,柔软的衣物中还有瓶罐硌手的触感,里头装着调好的妆粉脂膏。 小丫头递东西过来的时候,眼眶红了,咬着唇瓣。 旁边的玢儿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好笑:“只是出庄子一趟罢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她是欣喜万分的,诚如旁人所说,这是十年难遇的造化,即使不能登天一步,回来也比旁的奴婢多一份可说道的资历。 什么人会不高兴呢? 薛盈艳亦扯出个笑。 旋即拿好了东西,对着面前的小丫头,启唇无言几字。 保管好银钱。 容容用力点头,忍住泪花。 这便是道别了。 —— 未曾想过会是如此情境下,再到紫阳山。 马车沿着清过雪的山道一路向上。 薛盈艳将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朝外看去。 上一回她和容容来,上青霄宫当然只能走寻常百姓走的路。 这条道她根本没见过,应该是山上庙观僧道们自用、抑或只供尊贵香客到来的专道。 这次从漪澜苑中出来的婢子大概十人。 薛盈艳抬头看去,发现众人来自不同的五个局司,俩俩作伴。 如今天已将黑了,漪澜苑众婢齐齐排列站好。 那全安太监身边跟着的宏公公也到了,站在她们跟前。 “你们是从外头来的,到这儿来,若无吩咐,只做些打下手之类的杂活,若有吩咐,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观里的寮房已经备好了,你们运气好,不必住那通铺。今晚无事,你们可先去休息一夜,明日鸡鸣便起。” 众人遂被带到安排好的住处,听从指派。 薛盈艳和玢儿被安排到一处。 那房还算干净,但十分古朴清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陋了。 中间扯着一道黄帘,便算是隔作两间。 玢儿进去,忍不住有些嫌弃:“这样的地方。” 而薛盈艳看见那道隔在中间的黄帘,已经快要沉得裂开的心稍稍缓一点。 进了这个地方,她可能随时都会…… 哪怕只是居住这样的小事,都可能要她的性命。 玢儿将东西一放:“菟娘,后院有井水,你我打来洗漱净身吧。” 薛盈艳心里一颤。 抬起头浅笑:“好。不过我刚刚看那盥室可窄小了,烧了水你先用吧,你回房给我留个门就好。” 玢儿自然答应:“成。” 去打井水时,正遇上别的婢子。 盥室就那么大,也就两间,十个人用,只得排队。 有的人争,有的人让。 薛盈艳最谦让,她主动排在了最后。 等她从盥室里出来,已经夜深了。 院子里很清寂,风声里像是掺杂着山禽野兽的呼吼。 她不敢提灯,确认各间都暗了,才凭着微弱的月光,一点一点摸回那间她根本不熟悉的房。 进去的时候,玢儿已经睡着了,还打着小小的呼噜。 屋里有炭盆,还算暖和。 她确认了很久,玢儿是真的深睡,才终于敢在坐在桌前,燃起一盏昏灯。 拿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里,她都有些看不清楚她自己的面容。 屋外风更呼啸了,她就着这样昏暗的光,缓缓在脸上、颈上,上着掩饰的妆。 忽地便想起一折戏文中,那趁夜深人寂时褪皮描人的画皮妖来。 当时只觉得恐怖。 可现在,她却忽的想。 是否那画皮的妖,在白日欺瞒过众多凡胎肉眼之后,深夜独坐,除了得意,其实也在惧? 若是不慎显露了真身,多少捉妖的,要来围剿,要来诛杀,誓将它除至灰飞烟灭。 她就这么愣了良久。 最后,抬手抹了眼角。 复又强硬起眉眼,委屈、不甘,于是将动作变得更加细致快速。 …… 翌日是个极寒的天。 凛凛的雪雾弥散,空中玉龙鳞甲飞舞,眼前乱琼碎玉纷纷。 道观里的早饭是全素的。 屋外还暗着,做奴婢的当然要起得早。 薛盈艳和玢儿看着领回来食盒里的东西,对视一眼,笑得都苦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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