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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头供着李阑、供着他爹妈爷奶,我在那儿住着,就得做那苦守寡的门脸功夫。更何况他家那几个破落户亲戚贼心难死,一直还盯着,黑心烂肺的小人,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来阴我,日日防也防不住,累也累死了。要田有什么不好,这世道就地最值钱。” 距李阑过身已经一月多,那日宅里分家产闹得天翻地覆,之后又拉扯了好一阵。 薛盈艳轮流到那几家门口烧火又上吊,又哭喊要去李家祖坟,要在那儿撒符纸做法抹脖子,说她爹留了法子,她横竖都要被逼死了,干脆就用那法子在他们家祖坟横死,劈了他们李家的气运,让他们断子绝孙,就是有后,也再穷十八代。 最后,她成功带走了几块良田、宅子里值钱的东西和她的嫁妆。 至于李阑的宅子和别的产业,就被李家收了回去。 薛盈艳也算是满意了,她本就没指望能把李阑身后留下的东西全抓在手里,只不过是欲退先进罢了。 李家那几个叔婶虽是泼皮无赖,但有一点说得不错,李阑的财产里确实不少是族产。 朝廷法度用起来可宽可紧,多少改嫁的女子只带得走自个儿嫁妆,她没给李阑生一儿半女,也没侍奉过公婆,成婚短短一两年,还能争到这些东西,算是够本的了。 那宅子虽然不错,但她是不肯住了,半点不舒坦。 闹分家产和李家叔婶骂她克死丈夫的事传出去,那些狗屁街坊邻里说闲帮腔,她出个门都一堆苍蝇缩在墙角围着指看,烦不胜烦。 虽然她叫人找几大盆污糟粪水把那几家全都暗中报复一遍,但这股子憋屈,只要还住在那儿,就总是没完。 她薛盈艳是亏待自个儿的人么,当然要换地儿,再说那穷地方也没什么好呆的。 她又不是多爱李阑,成了婚之后他对她吃穿用度上都尽力给了最好,挨她的骂也从不还嘴, 可他作为她的男人也没做到让她万事不愁,反而在亲戚事上让她一直不舒服,这就是没尽责。 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那宅子里,再嫁前都给他吃苦守丧? 呸。 可巧她记起当初她爹没了的时候,有个远房姑母专程回来老家吊丧,她还记得那位姑母体面气派的样子,说是陈年未发迹时受过她爹的恩情,那姑母留下话,若是他们二房有事,只管给她去信。 一月前她便花银子给这位姑母急递了信,想去京里住一段时间,天子都城兴之地,定能压一压她倒霉晦气。 邮驿来回,前日收到了回信,老姑母一口答应,让她趁着冬季运河结冰前速速来京。 于是这一回进京的事就定下了。 宋肖娘听她提到李家黑心亲戚可能会来阴的,撇撇嘴:“说的也是,你可是把他们得罪狠了,恨也恨死你,不过也是他们活该,和你耍横比赖,不是以卵击石吗。” 薛盈艳一下挺起身子朝她瞪眼,不服气反驳:“什么话呀,我那叫,我那叫智勇双全!再说了,你以为闹是好闹的?那也是要本事的。多少人想闹都闹不起来,就是闹了,也闹不大,闹不狠。” “不说别的,端说在声嗓上压人这一块,像那些个气虚体弱些的,刚喊两下就咳成人干儿,刚吵起来就气厥到地上,一下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还有那心里一箩筐话张口却成哑巴的,湖海的句子憋心里说不出来,硬是先给自个儿憋坏。又或是舍不下身段不肯抹开面子,宁愿杵在那儿当木杆子,也豁不出去,能成什么事。” “不止如此,你手上还得捏住些真东西,不能全空闹乱闹,就好比这回,要不是我先见之明,当初逼着李阑记下他几个烂糟亲戚的接济账,收好当初他替人保债的文书,这事儿还有的磨,能这么干净利索吗。我可是箭无虚发,一击即中,全身而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宋肖娘被她一脸严肃地阐述闹事儿的法门逗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 “好好好,确实是门本事,都扯上兵法了,你也就这张能胡诌的嘴。哎,不过真奇了嗐,你这一说如何闹不起来,我竟想得起好些人来。” 薛盈艳重新倒酒喝了口,哼哼地笑。 宋肖娘:“说回正事,你要上京,船给你找好了,我给我相好的打了声招呼,一路照应你,不过,外边地界险恶,你要是出去,路上得用东西把你这张脸给遮一遮,太招摇了,等到了京城,安定了,再卸下来。” 宋肖娘也是嫁过人又年轻守寡,但和薛盈艳不同的是,她丧夫一次后就回了娘家,承继了娘家酿酒的手艺,自立了门户。 最近两年刚和一漕运的纲首好上,日子过得逍遥。 薛盈艳其实心里有些不情愿,哪个爱美的女子愿意往脸上抹黑脏东西,但也知道她说的有理:“我晓得的。” 宋肖娘看着她,一阵感叹:“其实你去趟京城也不错,我都还没去过京城呢,皇城里头,一盆水出去泼五个人,三个都是王公贵戚。” 提到上京,薛盈艳也有些兴奋起来:“可不是,我先去探探路,要是好,过后给你来信,你跟着你相好的一起来,也有个接应。” “你不是说你在京城的亲戚是个远房姑母吗,你自个儿都是去投奔人的,还接应我呢。”宋肖娘抬手捏她脸蛋子。 “瞧不起谁!”薛盈艳被她捏的痛叫,拍开她手,然后神秘兮兮地靠近她,压低声, “和你说,我家姑母可不是一般人。” “嗯?什么叫不是一般人?” “我家姑母啊……” 薛盈艳凑在宋肖娘耳边,用气声:“那可是当今太子殿下皇庄里的管事嬷嬷。” 尾音一落,宋肖娘猛地仰首,倒吸口凉气。 薛盈艳得意地扬眉看她,桃花水眸润润地亮,那意思分明是“厉害吧”?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谩说来诓我的?” “这还能有假!” 宋肖娘抚着心口,一下接一下:“诶哟,诶哟我的娘诶,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那太子门前,该是几品呐。” 太子,何其尊贵不敢多言的两个字。 她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就是地上的泥花野草,寻常能见州府官门里的大人们一面,都是很了不得了,至于帝胄王亲,她们就是把脖子伸得断掉,也瞧不见一点边,那些都是九天云霄上的人物,想都不敢想。 宋肖娘抚完了胸口,又扯着薛盈艳兴冲冲道:“你这是攀了登天梯了呀,了不得了不得,到时候,你怕不是能见上太子殿下,哦,还有那些个达官贵人,你说会不会连陛下都能见啊?诶,要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公子瞧见你……” 薛盈艳捂着嘴呵呵地笑,然后打破她美梦:“得了吧!你没见过城里的员外和官老爷?各个看人只动眼珠不动脸的。那些皇亲贵胄、世家名门的郎君,怕不是更会装,更瞧不起人。” 她抚着新染的蔻丹拉着调子阴阳怪气儿:“只有世代簪缨家的贵小姐、九天下凡的神仙站在他们跟前,和他们说上一句话,其余的女人,就比如我们这样儿的,都是不配提鞋,往他们眼里一站,还嫌你脏了他们的眼呢。” 宋肖娘笑眯眯地:“你哪里用愁这些。男人么,高不高低不低的有什么两样,外头皮子不一样罢了,要我看,那些个王侯公卿,说不准等回了府中,钻进房里,还偏爱骚浪的,什么高低贵贱、世俗规矩,都给浑忘了。小心你被哪个强横的给捉去当了小妾,锁在房里,再不放你回来!” 这话臊死了人,一出来,两人顿时笑着打闹成一团。 帝京以南二十七里,擎山高隆,渌水环碧。 巍山深木环抱之腹地,入山阔道奇廊,禁籞严警,远见琼楼玉阁、殿宇嵯峨,不下蓬瀛壮丽者,便是敕赐之汤泉皇庄,庄名“漪澜苑”。 目下寒秋季节,树金叶红,覆织作无尽胭脂林障,日晖金转浓赤,更满目极盛华景。 曦驭衔山将近黄昏之时,御苑正门大开,朱门内上百仆侍齐出,整列肃立,遥遥齐眺。 少顷,紫陌大道轰然声沸,赤叶如龙卷,香尘弥漫飞。 旌旗猎猎,骅骝驰疾,金绣绫彩各色仪仗大旗之后,骤见游龙千骑,呼涌似奔雷海啸。 禁军左右卫护,近中多位金鱼玉带绣袍郎,乃三师五侯世府诸位公子,随陪副君狩猎归来。 群骑星散,御苑众侍仰首,只见一毛色光辉炳耀甚于金乌之骏马刹驾,马上之人身品英挺伟极,目如凌电,骨重神寒,似终山峰巅之冷雪。 离镫下鞍,金丝滚边独窠绫紫袍随动泛光,束腕鎏金兽刻,掌握软玉金鞭。 容傲天华,尊凌耀日。 太子凛睨而下,御苑仆侍齐礼,一跪三叩,山呼殿下。 漪澜苑统管太监启声上禀,高阳台处已设宴飨,恭请鹤驾亲至。 太子命众侍起身,再率身后陪随入苑。 月高仙掌之时,高阳台上华筵初启,鼍鼓管笙礼乐升平、舞姬腰肢袅娜温柔,一片清歌妙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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