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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曲静胜温声慢语重复先前问话,“我交待完了,您要抓我吗?” “何不换个更坦诚的问法。”徐倓安静听罢,不知何时又将那块昌化石拿到掌中无声把玩。 常年习武的手,纵横新旧不一的伤痕,指节修长但骨节突出,更显得蕴力十足,算不得多好看,也说不出难看。 “问我——”始终八风不动的青年指骨轻敲在石头上,似笑非笑道,“敢不敢抓郡主你。” 重伤周宣一案,与其说曲静胜在刀剑行凶,不如说她在以利驱人。 哪怕中间杀出仪鸾司这层变故,她亦已如愿成功抛出王家这块膏腴。 乃至事到如今,上至一国之君庆元帝,下至苦主周宣,或受利动,或为利惑。 他们只能接受凶手是王家王瑛。 在这时候,抓到曲静胜这个身份贵重且微妙的真凶毫无意义,只会徒沾一身腥。 曲静胜头一次听徐倓称呼自己的封号。 她佯装未曾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垂眸谦逊道,“小舅舅折煞了,唤我名字就好。” 徐倓哼笑,指骨再次敲过鸡血石,刻意用上几许力道敲出声响,“这些算什么?暴徒的贿赂?” 曲静胜循声望去,色如辰砂的奇石被筋骨粗粝的大手握住,两者双色紧密交织又似在无声碰撞,糅杂出一股奇异的粗狂之美,夺人目光。 她若无其事别开眼,一本正经卖乖,“自然算我对您的情谊与敬重。” 青年闻言哑然失笑。 视线坦坦荡荡落在姑娘极态尽妍的面颊上,端量她那几可以假乱真的诚挚。 待笑够了,他方缓声道,“骗错人了,璨璨。” 意味深长的腔调压得又轻又淡,仿佛蜻蜓点水,往人耳畔浅浅一掠。 曲静胜蹙眉,微有些怔。 不等她反应,徐倓继续道,“你今日所言我会如实禀告陛下,近日陛下不便召你入宫,大概中秋宫宴时,陛下会顺便召你前去问话,这几日你好生在府上沉淀一二。” 曲静胜听罢,后知后觉醒悟徐倓那句‘骗错人了’在暗指什么。 难怪徐倓直接选择对她的罪状轻拿轻放,没有半分置评或是深入探究的意思。 因为徐倓心中一清二楚。 能审判她的不是他。 所以,她也大可不必拿好话哄他。 被人当面拆穿言不由衷,难免尴尬。 好在曲静胜脸皮够厚,头皮发紧一瞬,紧接着便扯出个若无其事的笑,欲要开口缓和气氛。 徐倓先从主坐站了起来,扬颚对她示意,“走了。” 曲静胜一脸莫名,不过还是顺势站了起来,“要去何处?” 徐倓往她扁平的小腹轻轻一瞥,眼底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戏谑,“你都聪明到冒泡了,自己没感觉?” 这个姑娘太会做戏,永远披着一层从容不迫的贵女面皮,像是从模子里抠出来的。 不过到底年纪尚轻,私下里许是没能练出表里如一的岿然稳重。 估计从昨日傍晚到今日正午,一直没能睡好吃饱。 那点小动静,逃不过他的好耳力。 曲静胜:…… 稀里糊涂一起用过一顿午膳。 二人在乐清侯府门前分别。 曲静胜回到隔壁公主府。 徐倓则挎上长刀出门继续当值,十名亲卫亦步亦趋追随左右,十脸防备。 徐倓见了,不免想起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暴徒’此刻心中巨石落定一半,保不准正一身轻松的纳凉闲耍,他却要受这等祸害。 徐倓有心想要将草木皆兵的亲卫们遣散,又怕反常之举打眼,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庆元帝已经决定于今夜放出景佑遗孤文钧病危的消息。 魑魅魍魉将要冒头! 大事当前,不好节外生枝,遂只能沉着脸无奈忍受。 林修远不知上官心中烦躁,见到徐倓终于肯歇下喝口水,想起早间那桩事,忙神秘兮兮凑过去。 “标下查证过了,广济侯府那边之所以盯上王家,是广济侯周宣的主意。”林修远玩笑道,“说来,他与大人真是心有灵犀。” 不约而同瞄准了王家。 徐倓手持水囊,漫不经心饮水,心底暗嗤,周宣哪来那个脑子想到借势扳倒王瑛立功。 分明是隔壁那无法无天的暴徒有意引导。 若说心有灵犀,也该是他与暴…… 徐倓一口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都城燥热漫长的夏季终结于中秋前两夜。 三更过半,一场大雨噼里啪啦将世间万物浇个透彻,天潮潮,地湿湿,树木房舍悄然变色,通身雨意,朦胧难分。 及至中秋佳节前日,天公作美,收了暴雨涤荡万物之势,顺便卷走残夏里的蝉鸣呜咽。 都城山色依旧,水声微响,不知名姓的秋虫长叫一声,拂来的风已悄然染上凉爽秋意。 佳节逢上好天气,都城百姓莫不欢欣,来来去去笑脸张罗明天夜里的燃灯赏月。哪怕都城仍在戒严,外郭十三门阻断了不少骨肉入城团聚,也断不了百姓们筹备佳节的热情。 达官显贵亦不能免俗,府中上上下下早早忙碌起来。 在此之前,景佑遗孤六皇子文钧病重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悄悄从宫里流传出来,暗中散于都城各处府宅之间。 万般传言似真似假,被裹挟在那场涤荡天地的大雨里细细磨洗,经由多次花样百出的验证,判定为真。 据说打从庆元帝正式登基开始,文钧便不大好了,为防悠悠众口、物议沸腾,一直捂住没有张扬出来罢了。 为此,帝后甚至不敢选择御医诊断,而是暗中命尚食局司药司的女官暗中诊治看护。 宫规森严,一瞒几个月,密不透风。 此番走漏风声,还是因为宫中新进了女官。 有人惴惴踏进巍峨宫墙,便有人蒙幸将要放出重重宫门。 正是造册今岁出宫宫人名录的时候,又适逢中秋将近,这样特殊的团圆佳节,人心难免浮动,消息不慎外露。 若说文钧病重的消息打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一个措手不及。 那仪鸾司亲自戒严都城内外,等同火上浇油。 直接将许多心怀不轨之人烧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空有重磅消息却传不出去,无异于等同怀揣着一个不知何时会炸的炸|弹。 炸|弹只有顺应轨迹、抛对了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捏在自己掌心,若不欲伤己,那只能攥成哑炮。 显然,景佑遗孤病重甚至即将病亡的大消息,心怀不轨之人不会甘心看它变成个悄无声息的哑炮。 于是近日朝堂街巷热闹非常,不仅庙堂之上有官员进奏表达对封禁城门的不满。 民间春明门附近亦有百姓为了在中秋节出城与家人团聚,不惜与城门守军发生争执,最后闹出一场不小的骚乱,仪鸾司从西城兵马司借调八百步兵方平息此事。 朝议之时,不乏朝臣跳出来攻讦徐倓办事不利,迟迟无法缉拿周宣重伤一案的凶手归案,导致城门久闭,人心惶惶,佳节冷清,民怨沸腾。 请求庆元帝重惩徐倓,更勿要因小失大,因为一个周宣受伤,罔顾都城内外百姓期盼团圆和乐的民意。 所有热闹与冠冕堂皇,最终莫不是落在‘开城门’三个字上。 究竟是为生民还是为野心,就是天知地知自知了。 庆元帝冷眼看这些人上蹿下跳数日,始终不为所动。 他是金戈铁马里杀出来的帝王,一身铁血强势,落定主意根本不容置喙。 心思各异的官员们无可奈何,着急上火的同时,难免烦躁颓丧,白费那么多心思…… 岂料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城门开啦!” 中秋节前日早朝结束后,百官回到各自的衙门各司其职,正投入忙碌的当口,外面突然传来延庆门大开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据说是因为庆元帝亲自登德政楼的缘故。 德政楼修在皇宫西南角,紧邻街巷,为皇家在庆典时与民同乐之用。 庆元帝亲眼目睹奔波终日的百姓为了明日这场团圆宴如何忙碌,心有触动。 大手一挥,令仪鸾司暂且打开延庆门半日,以供百姓出入团圆。 当然,往来严格盘查必不可少。 仪鸾司副使徐倓亲自带人于城门设卡严查。 庆元帝突然打开延庆门的理由说得过去,然而朝中不乏老狐狸,联系封禁都城与景佑遗孤病重之事,难免疑心这城门开得有诈,有请君入瓮的嫌疑。 无奈机会难得。 此前仪鸾司封禁都城太严,连只苍蝇都别想在仪鸾司眼皮子底下飞出城去,他们使遍浑身解数也钻不到空子送信出城。 若不抓住这个团圆佳节大开城门的机会,去信晓以利害说动颍阳侯出兵,待景佑遗孤神不知鬼不觉折于深宫,怕是一切悔之晚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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