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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微痒,白云漠低下头,周泊在他手臂写字:“一个锅配一个盖。”他辨别笔画,仿佛能听到周泊的语气,一定是嘲讽关东五恶时那样漫不经心,又含着点讽刺,不觉嘴角扬了扬。 苗小蓁和元鹤各怀鬼胎,正打算再趁现在细细筹谋,元鹤的手背倏忽感到一点湿润冰凉。 一滴水飘落在上面,微微泛光。 元鹤眉目凛然,瞬间甩出臂弯里的拂尘,将烛火熄灭,屋中没入漆黑之中。 光华一闪,屋顶的人只觉剑光森然暴射,抖开一张寒幕,当真是鸿鹄展翅、猛禽仰冲,自下而上,刹那吟啸冲向他们! 封闭的房屋之中,怎么会落进雨水? 周泊与白云漠也未曾想到竟能如此倒霉,恰逢夜雨复落,顺着他们揭开的瓦顶,落到元鹤身上,引起了元鹤的警觉。 “哪个鼠辈胆敢窥听?”元鹤压低声音冷喝。 白云漠不语,反倒有种偷听半日终于被发现的放松,他伸手按住周泊后心,将人推至檐下阴影,反手抬高剑鞘,格挡住元鹤的剑,借力轻轻翻身脱战。 他毫不恋战,借夜行衣匿入夜色,步法游走极快,跳跃到一棵高树上,在枝干间转移,往客栈外奔去,元鹤岂能放过他,当即施展轻功紧追上去。 元鹤无暇去注意周泊的存在,好在周泊身上没有内功,再动用屏息之法,本便不容易引起高手注意。白云漠丢得极快,周泊适时捂住唇口,掩住了咳嗽声,如落羽般悄然踏住窗台,弯腰伏在屋外。 他眸光轻敛,看着两个人影没入林中,却没有打算现在就离开。 苗小蓁见被人窥听到,并不紧张,她知晓元鹤必然不会容人知道这一晚的相会,这人凶多吉少了,自己出去反而碍手,不如在此处等待。 元鹤与白云漠一前一后离开,屋中烛灯还没重新点亮,晦暗不清,伸手难见五指,只能以声辩位。周泊只等了两个呼吸,便听到苗小蓁痛呼一声,黑暗里响起几声金戈交接,桌椅被翻倒,随即是人重重摔撞在地的声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泊站直身形,伸手不紧不慢推开窗户。 冷风裹挟夜雨,猛地漫流进一屋血腥,潮冷沉郁,屋中出手中伤苗小蓁之人惊了一跳,没料到屋外竟还有人在,在外面雷光照彻屋内前,对方立刻掩护面容,转身开门逃走。 周泊不过是吓他离去,眼见人已经走了,笑了笑,施施然从窗外翻入,走了过来。他走得轻、慢,仿佛足下不是横流鲜血,而是红枫朱林,花河春水。 有人捉住他的下摆,五指用力。 周泊这才缓缓地转过去,语调很是温和,热络地询问:“苗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周……周公子……”苗小蓁半趴在翻倒的椅子边,脸色苍白。方才她尚且对着元鹤又哭又笑,风情流转,满是明艳的魅光,如今转瞬成了伤柳残花,忍着伤势的疼痛,往下看,她的腹间流血不止,可怕的不是伤势,而是武器上的毒,让人在剧痛中死去的毒。 听出来人的声音,她面容闪过几分讶然,但身上疼痛阵阵,随即也无力再去细想其中的古怪。生死不过是转眼,她玩弄心机,凭仗手段游走在许多豪杰之间,无数命债在身,恨毒她的人有,爱极她的人也有,千容花看他们落入陷阱,以为自己能永远游戏,可谁又怎能料想自己的下一刻? 她的气息孱弱如游丝,但仍然牢牢捉着周泊的衣摆,断断续续道:“周公子……事已至此,是我今日不慎,合该命丧于此……我……我不求你救我……只希望你、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周泊问:“你想要什么?” 苗小蓁痴痴看着他,或者什么也没看,只是看着摆布她命运的空洞,吞没着她的暖。那张时时刻刻都充满着虚情假意的面容,忽然流出一滴红色的眼泪,顺着她的发丝,漫入鬓间,消失不见,仿佛朝露。 她笑起来,漆黑中的声音却充满憎恨。 “我希望……在这场争夺中,元鹤要像我一样,什么也得不到,只能下到地狱,永不超生!” 沉静里回荡她的诅咒,她浑身的气力都用以拽住那片轻盈的衣角。少顷,周泊终于动了。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有个要求。”周泊蹲下身,将苗小蓁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想知道,鸿鹄剑诀的多事之夜 山间,夜风悚然,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崎岖石路上疾行,踏过竹林绿叶,迅疾的寒光迸溅银珠,织成白网,罩向雨中的乌衣蛾。 两人离芝山客栈越来越远,坍塌的山道险阻难行,光是行走都极为危险。 乌衣人一味闪躲,并不交接,只加快速度,他步法矫健,所行之处,青叶不过留下一颤,连栖息的蜻蜓都未曾惊动。元鹤暗中心生惊疑,此人气息沉稳,足见轻功不俗,在客栈中谁能有如此轻功?既然故意窥听他和苗小蓁的对话,便是敌非友,倘若此人以此要挟或揭发二人关系,可就难以收场了。 思及萧莞,他不再留力,倏忽提气抬掌,直逼乌衣人足下竹子,青竹崩裂,霍然一分为数条,乌衣人身影未稳,元鹤已经送出长剑,削向他的双腿,出手老辣。 白云漠本想甩掉元鹤,但元鹤不愧是鸿鹄剑诀传人,并非泛泛之辈,道家轻功灵动飘忽,竟与他追逐数刻不停。见元鹤被他引开这么远,算来周泊有足够时间可以到安全的地方,白云漠也懒得和元鹤你追我赶了。 他下盘失衡,立刻闻风而动,踏住飞溅而出的竹片,自空中翻斗,身体倒转之时,屈指在元鹤长剑上一撑,腿上蓄劲,直接踢向元鹤门面。 元鹤反应亦极快,弃剑拧住白云漠足踝,运力抡开半圈,将人摔至地面。白云漠旋身飞落,跪滑至数步开外,而元鹤也已经甩动拂尘,将自己的长剑捉回手中,负于身后。 绵绵细雨浸湿白云漠衣物,他虽蒙着面容,但身形可以看出是男人。 元鹤道:“阁下究竟听到了多少?” 白云漠压着声音反问:“你希望我听到什么?” 元鹤淡声:“你最好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过我还是不能安心,只有死人才什么都不会说。” “亏心事做太多的人,一向容易不能安心。” “阁下似乎觉得自己不会死。”元鹤冷冷打量他,今夜下雨没有月光,整座犬邑山被浓稠的墨色沾染,只借水光的波澜互相注视对方的行动,寒鸦落在林间,深蓝的瞳子照映两个过客。 “你骗了苗小蓁,让她为你取得鸿鹄剑诀,将她抛弃卖给他人,现在又利用她谋害其他人。芝山客栈其余人若知晓你的功法是窃取而来,还想杀了他们,你认为他们会如何?” 元鹤掀了掀眼皮,忽然一笑:“你会来查苗小蓁,理应知道苗小蓁的真实身份是千容花,千容花是江湖妖人,为祸许多英杰,所说之话,怎能相信?” “她不知有人瞧见,与你久别私会,有何必要在你面前胡编乱造?她从你师父那里修习了驻颜的功法,而你却没有修得,如今还得借她之力争夺玉像。我想,你的师父不喜欢你,也不想将鸿鹄剑诀传给你。” “他是我的师父,剑诀本就该传承给我,她只是我师父一个枕边人和玩物,却窃走了他的功法,用鸿鹄剑诀肆意妄为,早就该死了。说来,这么些年我从未追究,已是仁至义尽。”元鹤神色从容,又反问,“再者,若非是她天性如此,难道是我这些年让她杀人、堕落至此么?” 他并非傲慢,也不是故意,而是本来就是如此理所当然地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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