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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本妖邪可真是坏透了!不仅玩弄了人心,还想让陆大人背上抗旨的污名,真是坏透……呃,真是,真是邪恶至极!!!” 陆峥:?? 尊主:?? 所有人:??? 我趁着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拼命给陆峥使眼色,示意他去捡起地上那根绳索:“啊!本妖邪真危险啊!若是没人舍命制止,本妖邪下一步就要冲进紫宸殿!刺杀天子,颠覆江山!!!还要摔花盆!花盆!!!” 陆峥:“……” ……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还不动?! 我着急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抬脚把绳子踢到陆峥面前,出声催促: “桀桀桀——!!!” 陆峥:“……” 305 徐公公在盯着他。 禁军也在盯着他。 每一道目光都紧紧盯着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动作,等着他做出决断。 ——是继续向国师挥刀,坐实叛臣身份? ——还是拿起绳子,将蛊惑他的罪魁祸首羁押,摇身成为舍命护驾的功臣? 是血流成河,还是皆大欢喜? 是秉直而死,还是屈从妥协?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 “咚。” 断刀落地。 拉满的弓弦骤然松懈。 徐公公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尖细的嗓子几乎破了音:“快,快把那妖邪带走!堵住他的嘴!不能再叫他蛊惑陆大人——” 几名禁军彼此看了看,又瞄向横插在石柱上的半截断刃,皆不敢上前。 最终是陆峥弯下腰,捡起了那根银白绳索。 我连忙伸出双…… 嘶。 我隐蔽地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左手托着右手,递到陆峥面前。 他看着我。 我奋力点头:“嗯嗯嗯,桀桀桀!” “……”他两腮绷紧,一言不发地将绳索绕过我的双腕。 布料拖拽的沙沙声从背后响起。 尊主绕到我身侧,垂眸看着陆峥将我绑起来:“……林先生的这张嘴,还真是厉害呢。” 我谦虚地回应:“呵,论起颠倒黑白、挑拨离间的本事,本妖邪这点微末伎俩,哪能比得上国师大人?” 他不悦地眯起眼。 谋划被打断,又没能看成这场同僚相残的乐子,显然令他兴味索然。他盯着我手腕上缠得松松垮垮的绳索,忽然伸出指尖勾住,猛地一勒! “……!” 视野中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好一阵才恢复明亮。 我低下头,看到布料上洇开两道稀薄的血色。 陆峥动作僵住,抓在绳索上的五指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尊主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悠然笑道:“陆大人,本座说过,要系紧一点~” “……” 他缓缓抬头,眸中如同淬着两把利刃,恨不能将这妖道碎尸万段。 天魔却像是品味到了什么甘美的醴泉,神色十分享受。 因为陆峥曾因本性正直而阻拦他,便要逼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因为我不惜认下妖邪身份也要保全陆峥的命,便要让我受他亲手苛待。 能扭曲到这般地步,倒也令人惊叹。 我能感觉到陆峥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意,担心他下一刻就忍不住要抓着绳子勒死这只变态天魔,于是开口劝道:“陆大人,既然要系,便劳烦您帮在下系一个‘建兰’结吧。” “我曾在‘朋友’送我的古籍里看见过,此结乍看是死结,实则留有余地。不知陆大人可否满足在下心愿?” “……” 他听懂了我的暗示,布满血丝的眼眸动了一下,咬紧了牙,一言不发地用力低下头。 306 绳结穿过最后一个圈,收紧。 体内原本微薄、但还存在的法力流转骤然凝滞,仿佛回到了天子面前。 被绳索勒住的地方又开始发烫,每一次呼吸都生出一簇烧红的细针,细密地穿透腕骨,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我指尖微颤,被尊主察觉。 这恶趣味的贱魔不放过任何一个玩弄猎物的机会,好奇一般凑近过来,轻声问道:“林先生,感觉如何?” 还能如何。 当然是怀念我的太师椅。 “这是捆仙索吧。” 我偏过头,同样在他耳边轻声反问:“你既然想用它来折磨我,为什么不让它的原主动手?” “陆峥不过是个跟我结识几个时辰的凡人,哪里比得上执明与我数百年的深厚情谊。让我眼睁睁看着信任的挚友受你摆布,拼了命地想要唤醒他,却只能被那双屡次救过我性命的手施加折磨,不是更有趣吗?” “总不会……是因为你不敢吧?” 307 捆仙索能封住神仙的法力,只有一方统领才有权动用。整个北方战场只有一根,就握在执明手里。 我不止一次见过他用这根捆仙索把犯错的星君套走,像拖一只哭唧唧的麻袋一样拖进训练室里去教训。 但若星君受伤,他便不会动用捆仙索,只会用普通绳索把麻袋拖走。 ——执明知晓我伤重,对我出手时留好了分寸,之前也说过只是想找个地方将我暂且关起来养伤,目的是让我不要插手魔域降临之事。 ——他与我为敌是因为立场不同。他始终是玄武神君,而非以折磨人为乐的天魔。 “你不过是用卑劣的术法借用了紫微大帝的身份,才让执明暂时听你调遣。” “可你改变不了他的本性。你若逼他滥杀无辜,或是对我动用这种下作手段,他定会察觉不对——即便是真正的帝君下令,他也绝不会盲目遵从。” “你控制不住执明。” 尊主神色中毫无被戳中的恼怒,唇边笑意还加深了少许,仿佛并不在意这些话。 他为何不在意? 难道他带走执明,不是为了利用他为自己做事? 我心中生疑,想了想,故意说道:“陆指挥使同样是正直之人,你也控制不住他。” “你用那些不堪的话扭曲他的行为,刺激他,挑衅他,就是为了激怒他对你出手,好让你有个合适的理由除掉他。” “你算好了让那名宣旨的徐公公做见证。” “然而现在陆峥没有死,徐公公见证的是他与你的不合。你的谋划失败了,你也不能再对他动手——若在这个时候陆峥突然死得不明不白,所有人会第一个怀疑谁?” 天子或许可以接受陆峥违抗圣命对国师动手,却被国师当场反杀的结果。 可他能接受国师蓄意谋杀身为天子近臣、负责守卫宫禁安全的禁军指挥使吗? 尊主神色依旧不变,但我看见他眼底快要满溢出来的恶意滞涩了一瞬。 ——他在意陆峥和禁军,远比执明更甚。 所以他掳走执明,并非为了得到一个帮手,而是另有目的。 我心里微沉,面上不动声色地讽刺道:“国师大人,你看似有执明站在你这一边,却只敢让他替你做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看似手握圣旨,却无法真正掌控禁军。你不觉得可笑吗?” “呵……林先生,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尊主终于开口,倾身过来,黏黏腻腻地笑道:“你就不好奇,本座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 “这我倒是有所准备。”我实话实说,“就是不知道,国师大人有没有准备好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别忘了,你只抓到了我一个,本妖邪的余党还躲在外面呢。” 尊主不愧是分到了魔尊全部脑子的人,一点就透。 他目光倏地冷下来:“……你是故意被抓的。” 我爽快点头:“是啊。” “本妖邪很柔弱的。留在余党身边,他便要分出心神,时刻注意保护我,不敢留下一丝空隙。现在本妖邪一不小心,被国师大人抓了——” 我拖长声音,笑道:“你猜他会不会来救我?” 攻守之势逆转。 眼下轮到尊主来分出心神,时刻警惕着隐匿在暗处的敌人了。 “你很清楚我对锦煜有多重要。所以你也清楚,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他便会从暗处杀出,将你从他的记忆中窥伺觊觎了许久、终于第一次有机会握在手里的人夺回去……” 他会失而复得。 而你,是得而复失。 我真的有点好奇:“国师大人,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集中人手看守我,让他有机会将你在宫中留下的后手逐一拔除?” “还是分散人手,搜索整个皇宫,让他趁机救出我?” “啊,我忘记了,国师大人还有一件事要操心。”我关切地问,“有陆峥坐镇,如今有多少禁军会听从你的指挥?他们中又有多少,是在对你阳奉阴违呢?” “……” 尊主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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