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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我的法力又不稳,术法用得失了分寸。清洁术狠狠刮过他的掌心,他嘶了一声,猛地抬头看向我,瞳孔紧缩。 噫,看起来好像挺疼…… 我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威严地道:“小子,神仙是不能随便乱摸的。这次给你个教训,下次不许再犯。记住了吗?” “……” 锦煜没说话,低头看着他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搓动了几下,目光又转向我的手,眉头皱了起来,露出狐疑的神色。 我当然不会给自己留第二次露馅的机会,趁着给他洗手的功夫,也偷偷用术法把自己身上的血洗干净了——这次真的洗干净了!我见他一直盯着我的手不放,为了打消怀疑,便很大方地摊开手给他看:“算了,念在你我有缘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摸吧。” 锦煜:“……” 他漆黑的瞳孔上翻,仔细扫过我的表情,又垂下去盯着我的掌心,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来碰。 我没躲。 少年人修长的手指触及我的指腹,带来一丝被暖手炉熏染上的热气。那几根指尖细致地抚过每一寸皮肤,然后逆着向上,逐一摸过我的指节,摸过掌纹,摸…… 不是,这小子怎么还往上摸?! 我赶紧把手收回来,转移话题:“好了,你看这天色也挺……早的,咱们先下山吧,休息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往东方走,去找你高祖父的尸身。” 锦煜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 ……破孩子,怎么这么难糊弄。 我假装没注意他的视线,慢悠悠地把手揣进袖子——不能给他摸第三次了。伤口没愈合,血还在一直顺着胳膊往下流呢,再摸就又要露馅了。 赶紧擦擦。 锦煜看不到我的手,就改盯我的眼睛,质问道:“你的手很凉。” “这个,神仙讲究的是一个顺其自然,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所以在雪山上我就跟雪山融为一体了。凉是正常的,不凉才不正常。”我胡说八道着,抬起手肘推着他转身,“就这么定了吧。走,下山!” 他被我推得踉踉跄跄,想要回头,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用上了缩地成寸的术法。 风声急速刮过耳边,刮得他睁不开那双黑得吓神的眼睛。 脚下的雪峰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白色洪流。锦煜在山风拉长的呼啸声中挣扎着扭身,侧头避开迎面的狂风,奋力想要说什么,但恰好赶上我揽着他跃下山崖。 他带着没说出口的话一头砸进了我怀里。 我被这小子的铁头撞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好险没给他表演一个神血淋头。眼见他还不安分地挣动,我赶快抬起另一边袖子盖住他扬起的脸,免得被他看到我呲牙咧嘴的样子。 少了半副神骨对施法的影响比我以为的要大,不在于法力多少,而是术法难以持久地稳定维持,哪怕是最简单的小术法也很难控制。还好锦煜被我挡着眼睛,看不见周围忽快忽慢的景色,勉强给我留了点脸面。 昆仑的山巅高耸入云,爬上去很难,跳下来就简单多了。哪怕我缩地一会儿成尺一会儿成寸的,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山脚。 与终年积雪的山巅比起来,山脚的气候暖和的多,似乎刚入春。我远远望见路上的行人,估量了一下他们的衣着打扮,觉得自己这一身也差不多,便没有再翻袖子。 在我张望的时候,锦煜就站在我旁边。他这次没盯着我看了,忙着呸呸呸呸地吐路上吃进去的雪粒和沙子。 我:“……啊。” 刚才光顾着挡他的眼睛,忘了给他补一道挡风的术法。 我心虚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手帕,递给他。 锦煜伸手接过去,擦干净嘴角后顺手就收了起来,包括我之前给他的斗篷和暖手炉。明明按山下的天气是穿不住的,他脱掉后也不肯还给我,牢牢抱在怀里,我看过去他就瞪回来,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 我放弃跟护食的三白眼小狗计较,抬手撑起低垂的枝桠,领着他钻出树林,随口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城镇吗?” 他左右看了看,两只手都抱着斗篷,就用下巴指了一个方向。 风从指尖逸散,顺着他指的方向沿路前行五里,被一道低矮的城墙阻断。隔得太远,我只能隐约感知到城墙的轮廓,按高度推算应该是一座小镇。 “今日就去前面的镇里休息吧。”我默默掐了法决,冲他伸手,“过来,我带你……” 他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走过去吧。”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破孩子不愧是锦湆的后人,和他一个样。 不识好人心! 7 镇子名为寻仙镇,很是特别。 入城费用三个铜钱。 我抖了抖袖子,连着掏出三十枚大小不一的铜钱:“……” 坏了。 锦湆死后,人间改朝换代了不知几轮。历任新帝登基都会铸新钱,而祭拜自然不可能用旧钱,这就导致我手里不同制式的铜钱一大把,全都混在一起。我这些年一直在北方战场上混饭吃,很少关注人间事,也不知道现在哪一种还能用…… 我悄悄背过身,捧着一把铜钱问锦煜:“小子,本神仙现在给你一个考验——你从这些里把能用的挑出来。” 锦煜:“……” 我小声催促他:“快点挑,马上排到我们了!” 锦煜小小年纪,眉头皱得像个老头:“你不会障眼法吗?” “障眼法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假的毕竟是假的,附着的法力总有被消耗完的那一天。我学术法又不是为了让守城的士卒代替我被追责。 他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喜欢守规矩。” 我:? 这小破孩哪儿来的这么大怨气。锦湆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那可是……呃…… ……可是会狞笑着把我摁在水里搞了。 有了对比就是不一样。我欣慰地拍拍锦煜的肩膀:“你这个心态挺好的,继续保持。” ——未来长成一个怨气冲天的大怨种,可比长成个小畜生强多了。 锦煜:? 入城的队伍还在缩短,已经快到城门口了。他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收铜钱的士卒,把斗篷换到一边手里抱着,从我手里的一捧铜钱里捡出两枚:“这两种都收。”刚说完,他耳尖微微一动,手上又捡出一枚,“这个也可以。” 三种? 新帝铸新钱是历来的传统了,一般在不改朝、仅换代的情况下,是允许将前一任皇帝铸造的旧钱折价或平价使用的。当然,这要根据当朝的情况来看。比如当初锦湆和先帝的关系差到了极点,登基后很快便禁止旧钱继续流通,强令百姓将旧钱换作新钱。户部和工部忙得人仰马翻,礼部更是马翻人仰——因为锦湆那个混账想用收缴上来的旧铜钱垒砌茅房。 论起羞辱人的天赋,锦湆堪称举世无双。使万民践踏先帝之名于粪土,这种渎天逆祖、毁弃人伦的举动,也亏他想得出来! 我那时还没意识到这不过是个开胃小菜,乍一听闻只觉得天都塌了,连滚带爬地出列劝谏,只差没血溅当场给他看。 而锦湆呢? 他大摇大摆地走下龙椅,蹲在我面前,抢了我的笏板拍我的脸,拍完心情大好,笑言他只是开个玩笑,爱卿怎么当真了? ……因为这个“玩笑”,整整半年,户部和工部衙署的蜡烛就没熄过,铸钱所的熔炉更是日夜轰鸣,以最快的速度将收缴上来的旧钱熔铸成了新钱,好歹没让宫里多出一座大逆不道的先茅殿。 这就导致锦湆在位的十九年间,市面上只见得到一种铜钱。 锦湆死后,天下大乱,新钱一茬接一茬地出,直到将近百年后才重新安稳下来。之后祭拜我的人数锐减,我便很少再知晓人间事……可我也没听说最近人间又改朝了,怎么会有三种铜钱同时流通? 我又倒出一把,比照着三种铜钱上的花纹,每样拿了两枚,一共挑足了六枚,把剩下的收回袖子。 行人进城的速度很快。轮到我们时,士卒数过铜钱,合在一起用手颠了颠,又挨个举起来看了看,最后扫了一眼我们两人的衣着打扮,什么也没说,挥手便让我们进城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通常来说,同一时间流通的铜钱种类越多,铜钱质量就越参差不齐,世道也就越混乱。可士卒查验得如此宽松,像个太平盛世…… 我一边想着,脚步随着前面的人穿过城门楼。 前脚刚迈出关卡范围,眼前忽然呼啦一下子围上了一大群人。我一惊,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抬起来了,想起自己在哪里,又赶紧把术法收了。 就这么一个呼吸的功夫,三四张热情的大脸挤到了我眼前。挤得最卖力的大爷咧开嘴,笑出两排大牙:“仙长请留步!您可是要去那昆仑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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