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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赴密林,日夜兼程。 渡过长河,崇山峻岭被甩在身后,车轮碾过泥土,能源倾泻,战车的动力冷凝水换了一桶又一桶,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坐在车里,一边望着被惊飞的群鸟,一边啃着风干牛肉。 指挥车中,许潮在与通讯部门校准路线。 “还有多久到猛禽领地。” “长官,还有半天。” 通讯员校验斥候传回的数据,“前几天密林应当是下过大雨,路况泥泞,行军速度受到了很大影响。” 半天。 许潮看着车窗外浓密的林荫,紧紧攥拳。 路途遥远,即便日夜赶路,从首都出发那天算起已经过了整整六天,战场上,作战时间拉的越长越容易横生变数。 弥诃斯现在怎么样了,还安全吗,会不会已经遇到了危险。 该死。 在密林中行军阻碍重重,战车还是太慢,人类为什么不能也长出翅膀呢。 他看向桌上的孵蛋器,面上毫无表情,实际心急如焚,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令他烦躁。 “老大,您先休息一下吧,后勤送来了下午茶。”林琼敲了敲门,在车内嗡嗡的噪音中开口,“另外,孵蛋师来了。” “让他进来。” 许潮坐在沙发上,盯着穿着白大褂的孵蛋师。 从随军那天开始,许潮学会了如何使用孵蛋器,他时刻将蛋带在身边,翻蛋、擦蛋全都亲力亲为,孵蛋师则每半天来检查一次蛋的状态,确认蛋的活性。 孵蛋师在许潮的监视下打开玻璃罩,虽然他在帝国生物所任职多年,孵化过不少珍稀禽类的蛋,但在指挥官眼皮子底下干活还是头一遭,每次他把蛋拿起来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背后若有若无的刺人视线。 真奇怪,这感觉就像当着那些大型猛禽的面掏人家窝里的蛋一样,怪瘆人的。 孵蛋师抖了抖脖子,许潮在他身后凉飕飕道:“手拿稳了,少抖。” 孵蛋师:“……” 许潮边监工孵蛋师检查,边接过林琼递来的咖啡,下午茶是糖分充足的芝士蛋糕,用于补充体力。 许潮拿起勺子,还没送到嘴里,就听车里的报警器滴滴作响,整辆车猛地急刹,众人皆是一个趔趄。 “怎么回事?”林琼大惊。 “长官,有……有只死鸟掉下来了。”驾驶员磕磕绊绊道。 “什么?” 许潮一愣,立刻放下叉子,走到窗边。 战车前,一只浑身是血的战鸟掉在地上,血迹拖长一地,场面可怖。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林琼看向许潮。 许潮凝视着那只鸟影,没过一会,有只黑鸢从林子里飞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赶到死鸟身边。 这只鸟…… 珀尔托?! 许潮立刻转身,语速飞快:“通知全军,暂停行进,林琼,带上医疗箱跟我下车。” “是。” 许潮跳下车门,向两只鸟跑去,扛着手持炮的士兵们紧随其后。 “珀尔托。” 匍匐在地的黑鸢歪着鸟头,看向许潮,它腹部撕裂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腥气扑面而来。 短暂怔愣,他认出许潮,嗓音沙哑无比,像看见了救星,忍不住哽咽: “莱斯?!” “发生了什么,这只战鸟伤的很重。” 许潮蹙眉,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医疗兵拿来药箱,在昏迷的战鸟鸟腿上打了一剂急救针。 珀尔托扑到许潮面前,“莱斯,大事不好了,你快去救救首领和莉娜。” 许潮瞳孔一缩,血液像凝固了一般,一把掐住珀尔托的鸟头,嗓音前所未有得吓人:“怎么回事。” “首领带着亲卫营的战鸟去执行斩首行动,虽然作战成功了,但战鸟们死伤惨重,首领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就在敌营放了一把火,他说他很快就过来,但我走时看见他的翅膀断了。” 珀尔托嚎啕大哭:“那附近全是陆行种的军队,我们的鸟受伤了,冲不进去,首领他……他会死的。” 许潮大脑一片空白。 翅膀断了? 如果不能飞,留在战场上的猛禽只有一个死局。 “陆行种的营地在哪。” “向西十里。” 十里。 再往前一点就能进入远程炮台的射程。 许潮站了起来,看向远处的密林,脸色铁青,“林琼,通知全军做好作战状态,远程炮台准备。” “是。” 这里离猛禽领地太远,来不及等待领地派出斥候鸟,而要想在丛林里找到弥诃斯,人类地毯式搜索的速度又太慢,必须倚仗斥候鸟的机动性。 许潮思索几秒,看向珀尔托: “你们的伤鸟还有多少具备飞行能力。” 珀尔托擦干眼泪:“重伤员太多,勉强能飞的话,只有不到两百只。” “足够了。” “除了回领地搬救兵的鸟外,所有还能飞的伤鸟都跟我们走,重伤鸟送到队尾的红白色医疗车中,其余鸟站到后方篷布车的车顶去,远离前方战车的炮口,进攻一结束,立刻去搜寻弥诃斯的踪迹,能做到吗。” 珀尔托吸了吸鼻子:“能。” “好。” 许潮转身登车,语气前所未有的凶戾。 “出发。” —— 大军开拔,势如破竹。 受伤的战鸟们蹲在篷布车上,被血沾湿的羽毛狂乱飞舞,爪子紧紧抓着钢架,时不时低头看向车中穿着铠甲的人类士兵们。 “珀尔托说他们是去救首领的?” “好像是吧。” “人类真的会帮我们吗,我以为他们只会讲课来着。” “……” “这些人类看起来好凶,跟上次来的完全不一样。” “但如果他们能打跑陆行种,我以后就承认他们是好人啾。” 砰砰。 “嗯?是谁在踹架子,有没有鸟德。” 一只金雕忍不住道,左右看看,忽然,一颗人类的脑袋从篷布里探了出来,“小鸟。” 金雕吓得张开翅膀,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人类。 人类士兵单手抓着车架,另一只手伸出,指尖夹着一块肉干,“吃吗?” 金雕摇头。 谢谢,但雕有尊严,不接受人类的投喂。 人类士兵见金雕不吃,缩了回去,没过一会,又探出头,这次,他手里夹着一块足有人脸那么大的肉干。 “刚才的太小了,我给你换一个。” 金雕:“……” “哦,你是怕我下毒吗。”士兵恍然大悟,自己咬了一口,嚼嚼,笑道:“没毒哦,这是军粮。” 金雕斜眼看过去,思考片刻,决定还是不吃。 “我说了不吃,我们金雕不吃嗟来之……”他话还没说,一旁的矛隼脑袋一伸,叼走了士兵手里的肉干。 金雕:“啾啾啾!!你干什么!” 三下五除二把肉干炫进肚子里的矛隼瞥他:“磨磨唧唧,你不吃我吃。” “我什么时候说不吃了!” “就刚才啊!” “啾啾啾!!” “你俩别吵了,有哨音!”他们身边,一只乌鸫提醒。 车顶的猛禽们向前看去,那是珀尔托的叫声,告诉他们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片刻后,巨大的轰隆声响起。 前排蛇形的战车探出炮口,远程炮的光芒如同流星,落向几里外的陆行种老巢。 刹那,火光四溅,地动山摇。 可怖的炮口吞吐不休,人类的战车开入山麓,陆行种四散奔逃,化作飞灰。 接下来一段时间,车顶的战鸟们彼此紧挨着,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那些曾令他们死伤惨重的陆行种脆如纸片,咆哮被炮声吞没,大地涂满了焦黑的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简直…… “大快鸟心!!” “让他们来欺负我们,活该!” “给我狠狠打啾!!” 很快,重型炮停下,车内的人类士兵落地,向着营地内部进军,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众鸟猛地起飞。 是集合哨。 他们飞向战车前方,只见一身银铠的许潮站在炮口旁,神色冷厉,回头用流利的猛禽语下令道:“去搜,一有弥诃斯的踪迹立刻向我汇报。” “啾啾!” 战鸟们高亢鸣叫,飞向天空,四散而去。 没过多久,一只战鸟飞了回来,落到许潮面前,激动道:“我好像找到首领了!!” —— 弥诃斯匍在黑暗的山洞中,失血与无边剧痛侵蚀着他的感官,令他无法分辨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是濒死时的错觉。 那是炮声吗? …… 不,应当不是。 哪怕是领地里的援兵鸟赶来,也不可能有人类的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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