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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领地保卫战中,作为当时燕隼领地的盟友,雀鹰领地的首领撕毁契约、临阵脱逃,我们孤立无援,最终前代首领梵修与七成战鸟战死在北山隘口,只剩下少数老幼,燕隼领地当时名存实亡,至于猛禽领地,是在我继任首领后建立的。” 许潮垂着眸,一哂:“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答应雀鹰领地的求援,他……不,我们曾背叛过你们,不是吗。” “……” 弥诃斯沉默片刻,缓缓道: “加里曼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他一直对雀鹰领地很有意见,倒不如说,没有鸟能仁慈到与背叛者握手言和,即便我也是如此,可丛林里没有那么多绝对的是和非。” “燕隼领地覆灭后,前代雀鹰首领死于仇杀,接替他的是萨科,他与他亲鸟的性格十分不同,我们曾在冕雀领地的前线共同战斗过,他是一只优秀的工匠鸟,谨慎,妥帖,厌恶纷争,但并非果敢善战的领袖。 在猛禽领地建设初期,他支援了我们大量的矿石、木材、食物与书籍,因此,无论他的行为是出于愧疚还是善良,他都是一个值得保持友好关系的盟友。” “死于仇杀?” 许潮眯起眼:“找到凶手了吗。” “没有,是中毒致死。”弥诃斯摇头。 中毒。 他记得,摩音也尝试过给他下毒,但他并非空行种,毒对他收效甚微。 许潮追问:“冕雀领地……” “冕雀是培育了最多医鸟的领地。”弥诃斯不等许潮问完,便道。 他这么一说,空气一阵静默。 许潮思绪急转,思考片刻,蹙眉看向弥诃斯,“冕雀领地的阵线为什么会突然崩溃?” “我……我不清楚。” “……” 许潮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支配谎言对他而言如臂使指,因此,他一眼就看出了弥诃斯的回避,只不过,他不打算追问。 他己有判断,不必再借弥诃斯之口获取更多确证。 “我明白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领地的秘辛,我会守口如瓶。” 许潮笑着道,该问的都问完了,他丝滑地躺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金眼珠像融化的蜜糖,自荐枕席。 “弥诃斯,要来睡觉吗?” 弥诃斯眨了眨眼,“不必,我睡在这里就行。” 许潮笑着道:“弥诃斯,我明天就要去完成危险的任务了,如果遭遇什么不测……” “闭嘴。” 弥诃斯顿时道。 “所以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许潮道。 “……” 弥诃斯不情愿地盯着笑意吟吟的许潮,总觉得对方的笑容狡猾又刺眼,却只得纵容,良久,他鼓出一声无奈的鸟叫,抬起爪子,来到许潮身侧,重新蹲下,变成毛茸茸的鸟球。 与其赤着上身以人形和对方躺在一起,不如保持原态化,虽然依旧是没穿衣服,但没鸟会介意一只鸟浑身赤裸。 “睡吧。”弥诃斯催促。 许潮闭上眼睛,侧过身,搂住了弥诃斯的一只鸟腿,像是生怕他跑了。 弥诃斯:“……” 实际上,许潮还可以搂得更紧一点,但当他意识到弥诃斯很紧绷时,他退让了。 他不清楚原态化的鸟类有没有膝跳反应,在这个来之不易的夜晚,他并不想被对方蹬出木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梲兮的手榴弹;感谢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檐下听雨、ioo、梲兮、幽浮(被控控吓死版)、屿川、蓝色的嬷莓、晚来天欲雪v、蓝的地雷。 弥诃斯永远不会忘记梵修死去的那天。 血汇成的河流染红北山脚下的洼地,空气中飘散着尸体腐烂时的腥味,弥诃斯掠过被焚毁的荒凉土地,用力向北山飞去。 那座从他幼时起便屹立的山脉淹没在火红的晚霞里,关隘旁的树枝挂落着密密麻麻的羽毛,誓死捍卫故土的战鸟们个个英勇顽强,曾反复在这里起降、冲锋,直至死去。 任何史诗都不足以形容这场战役的惨烈,猩红的血河宛如大地的裂口,撕开每一只鸟的心灵。 他们已经失去了多少同伴?弥诃斯不敢细数,昨天还在同一堆篝火前闲聊的同伴第二天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即便他们气血早已燃尽,锋利的爪子还弯曲着,试图抓碎陆行种的尖牙。 残破的营帐倾倒在泥土里,属于燕隼领地的旗帜被凶悍的兽牙撕扯,却依旧在血红的晚霞中屹立,战鸟们俯瞰着尸首遍布的原野,悲怆地仰起头颅,发出愤懑的啸叫。 他们又一次阻止了陆生种进犯的脚步,维持住了这岌岌可危的局势,心中却依旧悲戚。 这一次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将入侵者赶出家园,可下次,下下次呢? 他们能每一次都获胜吗?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鸟叫劈开了充满阴霾的气氛。 “打扫战场,抢救还活着的战鸟,如果见到活着的陆行种要立刻示警,不要逞强!” 群鸟纷纷抬头,队首的游隼发出清晰的指令,由于刚成年,他的羽翼还不如成鸟那般坚硬丰满,但目光炯炯,威严赫赫,顷刻扭回了略显低沉的鸟群。 “是,队长!” “加里曼,你去西边,我去北边,万事小心,首领不知去向,我们不能落入陷阱。” “我知道,咳咳。” “你的伤怎么样了?” “都缝好了,不要紧。”加里曼略显吃力地飞在空中,气愤道:“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就去前线了。” “谁让你在夜袭的时候就被豹子咬伤了翅膀,我不拦着你,你难道去送死?”弥诃斯板起脸。 “你。” 加里曼不满,“弥诃斯,你非得现在训我吗,这里可是战场。” “知道是战场你就不该说气话,行了,你不要再往前走,北山隘口很可能有埋伏,你留在这里,确保我们的后路。”弥诃斯强硬道。 加里曼想反驳,奈何有心无力,他能随队飞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要他战斗,他或许会给弥诃斯拖后腿。 “那你一定要找到首领。” “我知道。”弥诃斯点头。 他飞过领地,日暮时的北山刮着阵阵带着血腥味的阴风,令鸟的翅膀毛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很不好受。 他落到指挥帐前,就地翻找,一无所获,遂在天空盘旋,一边给其他战鸟放哨,一边寻找首领梵修的下落。 或许是上天眷顾,几分钟后,弥诃斯飞过堡垒的废墟,在巨石下发现了一片带血的布料——那是加里曼在工匠课上制作的披膊,梵修视作宝贝,不嫌弃自己的鸟崽手艺稚嫩、做工粗糙,一直戴在身上。 弥诃斯心中一震,立刻俯冲,变成人形,奋力抬起巨石,指腹被石头的尖刺划破,血汇到了地上一滩已经半凝固的棕色水洼里。 “不。” 弥诃斯眼皮一跳,使尽浑身力气,终于掀起了巨石,石头下露出梵修奄奄一息的脸。 “首领!” 弥诃斯跪在地上,眼前的惨状令他几乎失语。 梵修被压在巨石下,半边身子被巨大的兽口咬穿,翅膀断折,糜烂的血肉被皮铠遮盖,一向慈祥的脸变得灰败,充满死气,瞳孔视线涣散,在勉强听到弥诃斯的声音后看过去,他已经无力转动头颅,只能小幅度移动眼珠,费尽全力,才看清弥诃斯的轮廓。 “弥……诃斯?” 梵修的嗓音模糊,带着一点庆幸与更深重的遗憾。 “您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叫加里曼和医鸟过来。” 弥诃斯抽出腰间的止血瓶,撒上药后,用力按住出血点,正要抬头,就被梵修扯了一下。 “别叫他。” 梵修的嗓音虚弱,近乎恳求道。 “怎么能不叫他!” 弥诃斯嗓音颤抖着低吼,垂着头,漆黑的眼珠被泪水浸润。 “就算是最后一面,他也得来见您。” 梵修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 “你听我的,他是我的幼鸟,我最清楚他的脾气,我不能以现在这副样子见他,我不想……让他永远活在仇恨里。” 他看向弥诃斯,满是血污的手掌被对方接住,一丝温热从皮肤处传来。 梵修满眼不舍道:“弥诃斯,你的成年礼,我好像还没来得及给你过。” “我不在乎,首领,你别说话了,我去找医鸟。”弥诃斯低下头,哽咽道。 “弥诃斯,我就快死了,死之前,我有话对你说。” 梵修握紧弥诃斯的手掌,咳出一大口血,他靠在游隼的怀里,生命力飞速消逝。 “我是一个无能又贪婪的首领,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对不起塔托,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冕雀,我的下场罪有应得,但燕隼领地不该蒙受此难,你们是无辜的。” 梵修老泪纵横,“弥诃斯,我本不想让你来做我的接班鸟,我知道利用你的感恩来捆绑你的一生是多么自私,可我别无选择。加里曼性格急躁,一旦被仇恨裹挟,他一定会穷兵黩武、寻求扩张,我们……空行种不能再割据内斗、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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