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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下楼买的?”弥诃斯略有惊讶,他没听见许潮出门的动静。 许潮啃了一口手里的浆果,腮帮子缓慢咀嚼,话音温吞:“在你片鸡骨的时候。” “你有功勋吗?”弥诃斯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没有。”许潮自然地把浆果袋放到厨房,清洗,边洗边道:“从你兜里拿的。” 弥诃斯:“……” 这鸟,用他功勋的时候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许潮又道:“过几天我打算去巡鸟营接一些任务,总不能赖在你这里白吃白喝,房租还是要交的。” 弥诃斯把围裙解下来,有些无奈:“你是完全不打算回自己的家了吗。” “你要赶我走吗?”许潮偏过脸,啃着浆果,只露出一双温和又认真的琥珀色眼睛。 “……” 弥诃斯为难地舔了下唇,“等你伤好了再说。” “好。” 许潮咔嚓一下,咬下来一大块浆果,唇角愉悦地牵起,答应道。 弥诃斯把餐桌搬到二楼起降平台,天还没完全黑下去,夜空微晴,有鸟在高空溜达,气温舒适,非常适合野餐。 他们亮起树屋外的灯,惬意地分享了一桌子食物,许潮询问了领地的近况,弥诃斯挑了些安全的说,提及找工作,他又推荐给对方一些适合养伤期间去做的轻松工作。 有了香料场的前车之鉴,弥诃斯再不敢放许潮一只鸟出门找工作,谁知道对方再会不会撞见什么要命的鸟。 夜深,他们互道晚安,弥诃斯进入起居室,许潮在角落里围着毛氅看书。 他还挺喜欢看书的,阅读有一种令人平心静气的魅力,尤其是猛禽领地里的读物,有着人类书籍没有的独特风味,了解一门全新的种族文化对他来说充满新鲜感,如果人生有得选择,他大概会做文字考古之类的工作,又或者单纯当一个档案馆管理员,而不是做指挥官。 或许就这么窝在弥诃斯家的书角里就很好,游隼是只涉猎广泛的鸟,书籍的领域宽广到许潮难以想象,他甚至偶尔会思考猛禽的书架上有一本《如何假装自己是只雄鸟》是何用意。 这事还需要假装吗? 许潮百思不得其解,但考虑到对方书架上还有诸如《怎么教幼鸟拉出完美的鸟屎》《鸟类经济学》等大相径庭的书,他立刻释怀了。 在弥诃斯家里的日子多么惬意,每天摄入一些知识,有毛氅可盖,还有弥诃斯给他做夜宵…… …… 弥诃斯。 对了,今晚,那群鸟崽子甚至好运地钻到了对方翅膀底下。 许潮闭上眼,一周前意外收获的拥抱、以及自己偷听到的、带着水声的鸟叫令他沉静的心又痒了起来。 他又开始想念弥诃斯起居室里的木巢了,铺满了羽毛,那么温暖。 弥诃斯现在在做什么? 许潮仰躺在地毯上,思绪一拐,擎着书的手缓缓放下,视线投向黑漆漆的起居室门。 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窥不到半分鸟的行踪,隔着一扇门,就像隔着天堑。 啧,碍事的门。 不然把门板卸下来吧,这样,猛禽就没法靠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锁隔绝他,自欺欺人地躲木巢里偷偷叫。 就是不知道以弥诃斯的工作效率,多久能把它安回去。 许潮的心思像掉进了浑浊的染缸,从里到外都黑透了,眉间涌上少许戾气。 有时候,恶劣的念头一起,就很难再压住。 他将书扔在地上,与弥诃斯相比,知识瞬间没了吸引力,毛氅随着他站起的动作滑到地上,堆起一个小丘。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甚至故意弄出点动静,好让弥诃斯知道他没睡。他来到起居室的门前,像个幽魂一般徘徊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见弥诃斯不开门,遂将目光转向小厨房。 那壶装在瓷白瓶里的六禽醉正静静搁在桌上,攫取着许潮的视线,散发着令人沦陷的气息。 喝一口应当没关系,猛禽领地的酒不见得有人类的酒那么猛烈,喝得少一点,大概能够保持清醒。 而且,弥诃斯心软,绝不会拒绝一只喝醉的雀鹰露宿在他门外。 许潮垂着眸,略一思索,走向小厨房。 —— 莱斯来了。 莱斯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 莱斯走了。 他去哪了? 弥诃斯坐在木巢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进入备战状态,竖起耳朵,紧张地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声音消失了,是终于去睡觉了吗?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方的试探偃旗息鼓,弥诃斯战栗着的羽毛逐渐服帖下去,他叹了口气,刚要把自己重新摔进木巢里,就听门上传来沉闷的叩叩声。 有鸟拍着门,像夜晚出门的勾魂鸟,锲而不舍地唤他。 “弥诃斯,弥诃斯。” 弥诃斯从木巢上弹起来,难以置信地抖着耳羽,不敢应声。 他应当装睡,只要他没回应,莱斯应当不会闯进来,事情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嗯,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屏息以待,正当弥诃斯自欺欺鸟、试图掩耳盗铃地安慰自己时,门外的呼唤消失了,没等他松口气,只见门把手被拧了一下,门徐徐打开。 吱呀。 “……” 脆如薄纸的防线被突破,弥诃斯浑身僵直,脑袋宕机,有点不知所措。 等等,这鸟闯他的起居室怎么这么顺手? 门外,一团高大的黑影驻足,填充了整个门框,酒精的辛辣味顺着飘来,对方隐在黑暗里,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走进来。 今夜有云,迷蒙的月光从窗棂洒来,照得许潮的银发灰蒙蒙的。他手里提着一壶打开的六禽醉,步伐没了平日的稳健,有点虚浮,幽魂一样飘到弥诃斯身边,膝盖一软,坐在木巢边,把脑袋搁在了弥诃斯肩头。 他醉得不轻,没啥力气,带着馥郁酒香的呼吸灼热,扑在弥诃斯颈项上,要不是弥诃斯扶他一把,这会估摸着直接栽进木巢里去了。 弥诃斯支他,就跟支一团七荤八素的软泥一样,这边扶好了手臂,那边肩膀就靠过来,要是扶肩膀,头就往弥诃斯的额角上捱。 就这,弥诃斯心里最初涌上的旖旎早就消失不见,尽管后背毛毛的,手指也有点发软,但莱斯的状态显然更棘手。 他到底喝了多少,这只鸟难道酒品其实非常差吗?! “醒醒,莱斯。” 弥诃斯拍了拍搁在自己肩窝里的许潮的脸,试图唤醒他,但收效甚微。 许潮意识不清,把他当鸟形抱枕。 弥诃斯没辙,拎了下掉在地上的酒壶,发现基本都空了。 这酒辛辣,劲足,喝多了醉得快,吃饭的时候小酌就算了,大半夜喝这么多,就算是酒量很好的鸟也撑不住。 弥诃斯蹙眉,忍不住念叨:“不是说不喝吗,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许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哑着嗓子,口齿模糊地解释:“没发疯。” “那你这是来干什么。”弥诃斯真想叨他,但脾气好,忍住了。 许潮:“来找你睡觉。” 弥诃斯:“……你把我吵醒了,还说来找我睡觉。” 他叹了口气,扯着醉鸟的脸颊,一板一眼地质问:“你酒品不好,你自己知道吗。” “知道。”许潮嘟哝。 “那你喝什么酒。” “不是你给我买的吗。”许潮倒打一耙。 弥诃斯板起脸,训斥:“我让你喝这么多?” 醉鸟用脑袋拱他,不忿道:“是你要把我的酒给别的鸟,我才只能都喝了。” 这是什么歪理? 弥诃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继续训斥,就见许潮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腿上,声音闷闷,鼓起勇气问:“弥诃斯,你告诉我,你送我的酒,还赶我回去住,是也不要我了吗?” 弥诃斯:“……?” 原本气愤的猛禽突然瞪圆眼睛,无措地看着自己腿上的银色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 怎么又扯到这里来了,莱斯从回来后就闷闷的,难道全是在想这些? 他什么时候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家产结婚我主桌、年上骨全肯定的火箭炮;感谢爱看郎才郎貌小情侣、阡陌夕語、年上骨全肯定的手榴弹;感谢幽浮、大山、由惜、爱看郎才郎貌小情侣、ioo、木偶的地雷。 弥诃斯托着许潮的头,试图把这只心思脆弱闷闷不乐爱胡思乱想的雀鹰的脑袋抬起来,但对方迷迷糊糊,把所有力量都搁到了他手心,弥诃斯一时没抬起来。 他没辙,只好弯下脊背,头发垂在许潮耳畔,无奈道:“我没有不要你,你先起来。” 许潮不答,更用力地抱紧了弥诃斯的腰,像只狗皮膏药,扒上猛禽就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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