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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禽没有解除半原态化,他的爪子还很尖利,碰到许潮的右手臂时,险些戳破了对方的皮铠。 “等等。” 他道。 许潮从善如流地停下了,但没侧身,留给对方一个侧脸。 弥诃斯叹了口气:“我只收留你一晚上。” 许潮干脆利索地转身,拎着自己的羽毛靠垫步伐轻快地走回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瞧着弥诃斯,似乎在说,还等什么,赶紧开门吧。 弥诃斯:“……” 许潮的表情里三分敬重四分感激两分哀求还有一分他看不懂,再仔细看看,他便忽然有种自己被欺骗了的感觉。 或许是错觉吧,他想。 —— 夜露深重,弥诃斯总不好让许潮在外面多等,毕竟对方已经站了不知道几个小时。 他拖着自己打猎来的苍鹰走进房间,把许潮邀请进来。 身为首领,弥诃斯的起居巢是许潮见过最大的,进门有一片能看见天空的空地,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堆满资料的书桌,地上铺着羽毛毯。外侧是一个可供猛禽起降的环形平台,栏杆上爬着藤蔓植物,再往里,就是猛禽的起居室。 许潮打量一圈,而后,注意到了弥诃斯搁在角落的苍鹰。 猎物被水洗过,撕裂性的创口里能看见鲜嫩的肉,旁边还有一串浆果,许潮前几天曾吃过,在雀鹰领地附近的山洞里,弥诃斯喂过他。 察觉到许潮的视线,弥诃斯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走向角落,转移话题:“冷吗,我准备了热的浆果汁。” “我想喝一杯。” “过来吧。” 弥诃斯把地上的树枝拿起来,娴熟地摘下浆果,放进石罐里捣捣,搅成汁后加入热水,给许潮倒了一大碗。 热乎乎的浆果汁有股清新的甜味,许潮抿了一口:“你是出去打猎了吗?” 弥诃斯不好说这是给对方的道歉礼物,毕竟他还没想好怎么提起白天的话题,怕贸然而为让许潮更抗拒,索性撒了个谎:“嗯,晚上没吃饱。” 许潮又吨吨了一口果汁,眼珠藏在碗后面,不咸不淡地瞟着弥诃斯的背影,含糊不清道: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见我,才没出来。” “……” 弥诃斯一脸无奈:“你以为我是爱发脾气的幼鸟吗?” 许潮仰头叼着碗,碗把脸遮住,只露出下巴和脖子,喉结一个劲滑,企图逃避话题。 “你在外面等了我多久?” “……” 许潮似乎没听到,专心致志地喝果汁。 弥诃斯眯起眼,许潮的喉结已经不动了,没有在吞咽,一看就是又在装死,他站起来,把碗从许潮齿间拿走,用自己的黑瞳逼迫对方。 许潮装不下去了,好在被冻得有些痉挛的胃好受了点,舔了舔嘴唇,道:“有两个小时吧。” “我不在,你就一直等?”弥诃斯有点怒意。 “我疼,还害怕,不想自己呆着。”许潮撇着眼睛。 “……” 弥诃斯的怒气霎时又散了个一干二净,开始自责自己不该大半夜出门狩猎,害许潮干等,甚至反思自己在门口思考的时间过长,让对方又忍受了一段时间寒冷的折磨。 先给对方找一套衣服吧,晚上穿皮铠睡觉完全不现实。 “先找地方坐着,等我一下,不要乱走。”弥诃斯吩咐,随即进了起居室。 许潮很有分寸地停下,不去探究猛禽的核心领地,站了一会,视线被某个地方吸引。 —— 弥诃斯找了半天,才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没穿几次的宽松长袍,试了试长短,确认许潮能穿后,走出了起居室。 许潮没站在原本的地方,而是坐在角落里,身上围着弥诃斯刚晾晒好的毛氅,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浑身被毛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银色的脑袋,自来熟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在弥诃斯开口前,率先把手里的书举了起来,指着上面的文字。 “弥诃斯,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弥诃斯:“?” 不对,这鸟怎么还是个半文盲九漏鸟,雀鹰领地的扫盲教育这么落后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多更点,今天困了。感谢ioo、晚来天欲雪v、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檐下听雨、点灯、一纸陈年的地雷。 许潮正在看一本有关冶金与树屋建造的百科书,这类书籍通常专有名词多,涉及的知识面广泛,比起有趣的文学类作品,相当枯燥乏味,除了专业的工鸟,一般鸟都不会太感兴趣。 弥诃斯走过去,把宽松长袍搁在许潮面前,好奇:“看得懂吗?” 许潮在毛氅里晃着脑袋,眼神清澈。 弥诃斯闻言,从书架旁抽出一本书,替换走了许潮手里的那本:“看不懂就挑基础一些的。” 许潮低头,细细端详书名。 【学会如何独立生活——四月大幼鸟必读本】 “这会不会有点太幼稚了?”他思索道。 “不会,对你来说刚好。” “我的识字水平比幼鸟更高,至少看懂领地生活指南绰绰有余。”许潮盘算着自己的记忆,如数家珍:“我还记得里面说,禁止捕食你的室友。” 弥诃斯叨了他一下,纠正道:“是邻居。” 许潮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变出鸟嘴来敲他脑壳,懵了几秒,才慢吞吞从毛氅里伸出手,准备捂发痛的脑袋,还不忘顺嘴反驳: “室友和邻居差不多。” “不一样。”弥诃斯蹙眉,拨开许潮的手,掌心贴上额头。 吃了饭,又吹了风,这家伙的脑袋比之前更热,一看就是又烧起来了。 弥诃斯一叹,转身向角落的工作台走去。 “你去哪?”许潮在他身后抻着脖子问。 “给你弄药。” 这么晚了,议事厅里除了巡逻的鸟基本都睡了,让珀尔托现在上来送药实在强鸟所难,好在身为首领,弥诃斯的基本医疗技能很精湛,房间里也有备用药,他捣鼓一会,便端来了一碗退热止痛草药剂。 “喝吧。” 许潮抬头望了望,瞧见苦涩的深褐色液面,像是在琢磨什么,半天没动。 弥诃斯见状,猜出了对方心意,顿时觉得自己拐一道去摘浆果真是太对了,摊开手心,里面有两颗饱满的浆果,哄幼鸟一般,道:“甜的,喝完吃了。” 许潮闻言,抬头瞥了弥诃斯一眼。 他眼型狭长,眼眶深邃,眼尾如刃,视线从眼缘里出来,平添一股可怜相。 他张开唇,就着弥诃斯的手喝药,下唇碰到了对方手指的骨节,索性一起含进去,仰头咕嘟咕嘟。 “……” 弥诃斯脊背一僵,指腹沾染了少许黏糊的药液,衬得对方的嘴唇更热,熨烫着他的皮肤,渗进四肢百骸。 他像是过了电,不自在地屏住呼吸,抵抗自己缩手的本能——他怕自己一个手抖,把药全盖到许潮脸上去。 “自己拿着碗。”他道。 许潮充耳不闻。 他用齿尖叼着碗,虎牙蹭到了弥诃斯的手指,不小心咬到软肉,一点歉意都没有,仗着自己是病鸟,干脆利索地把药都干了,然后舔了舔嘴唇,眉心微蹙,望着弥诃斯另一只手,讨食:“浆果。” “……” 猛禽定在了地上,没有反应。 “弥诃斯?” 许潮疑惑地抬眼,只见弥诃斯乌黑的眼珠沉在阴影里,眸光波动。 怎么了。 生气了? 许潮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垂着眼,乖巧地把脑袋缩回毛氅里,咂巴着嘴,试探道:“浆果还给我吗?” “……” 弥诃斯僵着脸,慢吞吞地动作,像是卡住了,把两枚浆果扔到了许潮怀里,转身,去洗碗了。 水声哗啦,许潮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嚼着浆果,等到舌尖的苦味被果甜盖住,弥诃斯回来了——站在他一米外的地方,抱着两床羽毛毯。 “今晚你睡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木板。 “好。” 许潮对自己睡哪没有意见,更何况,弥诃斯许他睡在屋里已经是网开一面,这里温暖、安全,很符合他的要求。 他低着头,继续看手里的树屋建造课本。 “你喜欢工学课本?” 刚才的错觉如昙花一现,弥诃斯语气如常地问。 “不喜欢,也不讨厌,但职业需要,不得不多了解一些。”许潮在毛氅里晃着脑袋,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结构设计图:“我看不懂下面的注释,这些是?” “猛禽领地专用的木料材质号码。” 弥诃斯稍作解释,“我记得你是战鸟,雀鹰领地的战鸟需要了解工学知识吗?” “偶尔会帮忙做一些建筑工作,就像您,身为首领,房间里不也有许多不必要的藏书吗?”许潮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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