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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台上，端坐这一个由金粉涂饰、绘满红色符文的&ldo;雕像&rdo;。　　这&ldo;雕像&rdo;从外表上看，仅能模糊看出躯干、头和四肢的轮廓，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人形。　　何不见的神识一扫，知道这就是北山老人的遗骸。　　袁子默在旁解释道：&ldo;这是师父交代的。&rdo;　　&ldo;我虽然自幼修炼，踏入了筑基的门槛，比师父修为高些，但在对符文的研究和绘符技艺上，却远不如师父。&rdo;　　&ldo;为了保存师父的遗骸，只能以遗骸为符纸，靠外物辅助，直接在其上画符。&rdo;　　还不止于此吧。　　何不见比袁子默修为高太多，见识和知识也多太多。　　他一眼就看出来，其实符咒和金粉只对保持遗体起了很小的作用，真正有用的，是功德和气运。　　刚一见到莲台上的金身，何不见就感觉到了金身散发出的淡金色气运和功德之力。　　甚至这功德和气运，竟然还护着金身内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生机。　　北山竟然还没有投胎，他的魂魄凭依着庞大的功德，强行附着在自己化作的坐相上。　　也许，他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再见何不见与越荒州一面。　　如今再见了，坐相内最后一点生机也开始流逝。　　何不见回头与越荒州对视一眼，才转头看向金身坐相，长叹一声：&ldo;何苦呢?&rdo;　　&ldo;昔日我给你符书，是了却一段前因，还盼着日后你勘破红尘，能再续仙缘，没想到你反而与红尘纠缠愈深……&rdo;　　哪怕是先天神人，沉沦轮回转世重来，也难逃红尘纠葛。　　金身坐相若有所感一般，模糊的面部隐隐透出怅然之感。　　何不见干脆召出了碧绿宝珠，挥手间一道满含生命力的碧光照耀在金身雕塑上。　　旺盛的生命力勾起了金身坐相内最后一点孱弱的生机，坐相表面绘制的符文游动起来、金粉簌簌掉落。　　&ldo;这……&rdo;袁子默骇然地看向何不见，以为何不见是想要毁掉师父的遗骸。　　没想到，下一刻，莲台上的金身土崩瓦解，金粉倾泻满地。　　也就在金粉之间，莲台上冒出了一个笋尖。　　碧光照耀下，笋尖抖落掉沾染的金粉，迅速抽芽，长成了一小节碧绿的嫩竹。　　这节嫩竹碧绿、青翠，无任何装饰，散发着新生的稚嫩与纯真。　　&ldo;师……师父……&rdo;袁子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隐隐明白了什么。　　何不见收回碧绿宝珠，道：&ldo;你我之缘，就此而止了。&rdo;　　何不见自幽冥地得到了符书和九节青玉竹，前者已经交换了北山老人，后者给了北山老人再来一世的机会。　　这一世，若北山老人运气好，或许能修炼到化形，再度踏入妖修的行列。　　成为妖修有好有坏，但总比再入轮回，被洗去所有记忆、沾满因果重回世间来的好。　　说完，何不见正打算和越荒州离开，袁子默却忍不住喊道：&ldo;仙人……二位仙人!&rdo;　　他满含热切地看着何不见与越荒州。　　二人何尝不知他的意思。　　袁子默也想得到什么，指点也好、灵丹妙药也罢……什么都好。　　何不见却只是笑了笑，道：&ldo;你继承了你师父的一切，也看到了你师父的终局，何去何从是你自己应该考虑的事。&rdo;　　越荒州也道：&ldo;务需再问。&rdo;　　说完，两人一道消失在了地宫内。　　……　　长安城的街道上，何不见从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糖画，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越荒州。　　越荒州俩辟谷多年，但何不见递过来的东西，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面无表情咬碎琥珀色糖丝的样子，看得何不见一直在笑。　　&ldo;师兄，为何笑?&rdo;越荒州有些不理解。　　何不见转了转自己的糖画，道：&ldo;只是很开心而已。&rdo;　　他绝不会说，其实刚刚的越荒州让他感觉很萌。　　他们混在人群中随意逛着，强大的神识将街头巷尾各处的交谈都收入耳中。　　一处高档的茶楼内，几个意气风发的书生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一天前大朝会上柳寒上表请废应圣院一事。　　&ldo;柳大人真不愧是当朝脊梁，铁骨铮铮。&rdo;　　&ldo;鄙人也不是真对袁天师有什么意见，袁天师师承北山道人，这两位真堪称我大唐的国柱。&rdo;　　&ldo;可应圣院内供奉着三千余人，这些人难道各个都是袁天师那样的有能之人吗?怕不都是国之蛀虫。&rdo;　　&ldo;是啊，柳御史看得真切，所以他奏请废应圣院，而不是针对袁天师。&rdo;　　&ldo;圣上和袁天师什么意思?&rdo;　　&ldo;我听闻圣上本来震怒，想要降罪于柳大人的，似乎是袁天师拦了一下。&rdo;　　&ldo;本来这奏折都不可能在大朝会上宣读，现在宣读出来，既有圣上的意思又有袁天师的意思?&rdo;　　&ldo;难啊。你也不看朝中多少人与应圣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有袁天师和圣上的意思在，还是……&rdo;　　何不见咬碎了糖丝，眯了眯眼。　　北山将天下抗于一身，背负莫大因果，最后油尽灯枯坐化。袁子默若有所悟，也该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正如书生们所言，难啊……　　红尘泥沼，岂是那么容易挣脱，况且袁子默如今也寿数过半。　　何不见估摸着，他应该会整顿应圣院，继续在护国的道路上走下去，以功德和气运化为地祇，那样还能活个一千五百年。　　但那也和何不见与越荒州无关了。　　这两天，何不见与越荒州在长安城内闲逛，观察着城内的风吹草动，想在进入幽冥地前看看有什么异样。　　异样倒是没怎么发现，却发现两个挂着外门弟子玉佩的人，这几天竟然也坐在轿辇上被人抬着在长安城内巡游。　　&ldo;他们两个该不会是沉迷富贵权势，完全忘了宗门吧?&rdo;何不见忍不住传音给越荒州。　　&ldo;去看看就知道。&rdo;越荒州道。　　……　　长安城北，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内。　　董西一甩拂尘，自轿辇上翻身而下。　　抬着轿辇、捧着香炉仪扇的侍从呼啦啦跪了一地。　　董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路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眼睛一瞥，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一封信。　　他挥了挥拂尘，信件自动摊开，里面的内容被他收入眼底。　　胆小鬼。　　董西感到无趣地暗骂一句。　　昨天柳寒上奏一事，让董西心中沉下去的念头忽然浮了起来。　　董西有炼气大圆满修为，另一个外门弟子一样是炼气大圆满。　　若他们两个联手，靠着多年积攒的法器丹药，绝对能杀袁子默，取而代之。　　可对方却是个实打实的胆小鬼，自己主动寄信过去，对方竟然不许!　　董西有些郁闷地坐下，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一个葫芦，抬头猛灌了几口玉露。　　就在这时，他嵌在室内照明的明珠忽然一暗，董西浑身汗毛倒竖，他弹射起身猛地看向屏风后，大喝道：&ldo;谁?出来!&rdo;　　那屏风是御赐之物，上绘春夏秋冬四季风景，饰以螺钿、金粉。　　此时那扇绘有生机盎然的春景的屏风后多出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自屏风后绕过，抬眼向他看来。　　一时间，董西只觉得明珠黯淡、春景失色，唯有那张皎洁俊美的面容印入他的脑海中。　　随后，较高的身影绕出，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让董西回过神来。　　&ldo;你们是……&rdo;董西之前完全没有感觉到对面两人的气息，刚刚明珠忽然黯淡，也是对面对自己的提醒。　　这两人……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越荒州拿出宗门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先于何不见开口，道：&ldo;太无观久无人打理，荒草丛生，你为何在此?&rdo;　　何不见在一旁笑而不语。　　这种要给对面施压的场面，还是师弟开口更合适。　　&ldo;这……这……&rdo;董西有种赤身裸-体置身冰天雪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开始发抖，绞尽脑汁蹦出一句，&ldo;弟子……弟子在长安，是想找李亦巧李道长。&rdo;　　&ldo;对，对，&rdo;有了话头，董西说话才顺畅起来，&ldo;是李道长带我们来长安，她自己却失踪了。弟子和另一人，滞留在长安，是为了找李道长!&rdo;　　董西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可是面对对方，他只能一口咬死。　　董西出生于灵天，是一位散修的孩子。　　散修非常看重董西，自幼就将他带入深山内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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