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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宴不得已走了进来。 云霁筠见他呆呆的,沉默数秒,站了起来。 他走到云宴面前,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掌轻轻抬起他的面庞,见他眼圈微红,黑珍珠般的瞳孔似蒙着薄薄的水雾,眼底流露着一股伤心,还有失望?不由地眼神一暗。 伤心? 除了十岁以前,云宴偶尔会哭着想要父亲母亲,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他伤心的样子了。 他被惯坏了,谁都纵容着他,鲜少有不长眼的惹他不高兴,他也只会生气,不会伤心。 失望? 他对谁失望? “昨天的事,可有解释?” 云宴虽然骄纵,但也懂事,昨天的事不像他会干的出来的。 云宴望着云霁筠狭长冷冽的眸,咬了下自己殷红的唇,随后摇了摇头。 他前世是解释过的。 那时候等他从禁闭室出去,遇到了大师兄,当场委屈地把真相告诉了他,之后大师兄就派人查,可云阑却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前一天云宴偷跑出了宗门,吃了一个巫族人送来的果子,云阑一口咬定是那果子的问题,之后云霁筠费劲找到那巫族人,没想到那巫族人早已被下了蛊,全凭云阑操控。 而云霁筠的藏书阁里也毫无特殊香味留下的痕迹。 等到云宴临死前才知道,那是云阑修的特殊秘法,可与这世间的草木融为一体,自由操控草木的躯体甚至是信息素和灵气,浑然天成,不留下丝毫痕迹。 云阑当时的能力才剑气三级,根本没人怀疑他。 于是结果就成了云宴撒谎。 后来他心里不服气,总是四处找云阑麻烦,结果每次还都被抓包,于是越来越多人相信那次的事情是他自己吃了带有幻术的果子却诬陷给云阑。 闹得次数多了,师兄们看他也逐渐没那么有耐心了。 以至于,后来再发生他被陷害的事,师兄们甚至没有了替他查清真相的心。 “没有?” 见他摇头,云霁筠眼神更沉了几分。 这样一声不吭的样子不像云宴平时的风格,哪怕这次的事情真是云宴一时兴起所致,但是挨了罚,他一定会生气、闹脾气,这都无所谓,他都能哄,只要云宴能高兴。 但云霁筠没想到他会是伤心。 他捧着云宴的脸颊,另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云宴泛红的眼尾。 又往下触摸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嗓音轻缓:“觉得委屈?” 云宴望着云霁筠的双眸,脑子里浮现出以往云霁筠哄他的样子,他总是很有耐心,看似冷淡却又温柔体贴,如果现在他说出自己受了委屈,云霁筠一定会哄他的。 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后来的事,他一定会说的。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被娇惯得纯白无知的他了。 他现在脑子里满是师兄们后来对他说的越来越多的话: 【阿宴,别胡闹了。】 【阿宴,你真是被宠坏了。】 【阿宴,骄纵也要有个底线。】 【阿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不敢了。 他不敢再随意撒娇、随意说出心里话了。 云宴拢下眼皮,黑睫微颤,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云霁筠的手,仰头露出一个尴尬又好似不在意的笑:“师兄,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了我有点累,我想睡觉了,师兄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 云宴说完,与云霁筠擦身而过,回了房间。 云霁筠怔在原地,似被人点了定身术一般,大脑空白了一瞬。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阿宴在赶他走? 阿宴总是最黏他的,无论什么事都要跟他说,有一段时间因为灵根不稳定,导致夜里总做噩梦,便天天都要和他一起睡。 后来不再做噩梦了,却也不听话偶尔偷偷跑来跟他睡。 甚至即便不喜欢练剑,也总是陪着他待在小院,或是在玄机阁外等着他修炼出来。 他曾对云霁筠说:“大师兄,只有你在我才觉得安心。” 可现在,他却赶他走? 云霁筠冷静下来,他能想到唯一的可能便是:阿宴在赌气。 或许是因为被关进了禁闭室,他没有拦着,也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提前接他出来,又或者,是因为别的 云霁筠抬手微微捂住脸,挡住有些失控的表情,再次冷静下来,随后离开了院子。 他来到禁闭室,找到昨晚看守的人,问了他情况。 看守之人说:“云宴小师兄肚子疼,出来去了趟茅厕,脸色苍白,满头是汗。” 云霁筠当场像被雷劫劈了一般震慑在地,“肚子疼”“脸色苍白”“满头是汗” 阿宴何时受过这种苦? 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既然出来了,为何不直接离开来找他? 阿宴应该清楚,他不可能会将他再送回去。 他脑中一闪而过,阿宴刚刚眼底那片刻流露的失望 云莲正在清泉池闭目修神,而就在这时,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他眼睛都没睁,便问: “来干什么?我已经说过别打扰我了。” 云霁筠毫不客气地沉声开口:“阿宴不理我了,就因为你不让我去接他,所以,你必须承受哄他的代价。” “他一直想要用你的胡子做个玩具,所以,现在把你的胡子给我。” 他不敢收 云莲顿时睁开眼睛,气急败坏地一拍大腿,仰头瞪他:“你这家伙,我不让你去接他,就是因为你太宠他了,才会让他干出这档子荒唐事!” 昨日云宴才刚被关进禁闭室不到半个时辰,云霁筠便要去接他,云莲作为长老,被众人盯着,哪怕知道这次的事有蹊跷,但众目睽睽之下,难有第二种说法,为了护住脸面,也不能轻易让云霁筠将人接出来。 “而且我的胡子早就剃光了,哪有胡子给他?” 云莲本是一头白发一头白胡子,养了云宴后虽老是被揪胡子,但也不曾想过剃掉,直到有一回带云宴出去逛夜市,被路人说是云宴的曾爷爷,一不高兴就把胡子给剃了,现在看来就和皱纹有点多的风流倜傥的没什么区别。 “重要吗?他高兴就行。” 云莲听他说这话都惊了,瞪大了眼睛,眼尾的褶皱都被撑开了,气得都有点说不上话了。 “你身为大师兄,就应该以身作则,平等对待底下的弟子,现在你看看,上下都知道你最纵容云宴了,好几个投诉的简讯都传到我这了!” 云霁筠表情淡漠:“你不是吗?” “我”云莲一下子哑口无言,眨巴眨巴眼,“我比你好点吧!” 最后手一挥挥衣袖,说道:“算了,给你吧,真是的,老惦记我的胡子。” 一个红木盒子受法力传送至云霁筠的面前。 云霁筠拿了东西,道了句谢谢师父,转身便走。 云莲见他离去的背影,又不满地大声说:“那小家伙好哄得很,还需要你特意来要我的胡子?” 云霁筠脚步微顿,微微侧眸,心想:希望这次也一样好哄。 只是他嘴上没说,离开了清泉池。 云宴是在午后的时候收到了云霁筠送来的胡子,他看着散发着灵气的胡子,有点诧异。 上辈子他可是在一年半之后才得到了胡子呢。 不过此刻他也并不因此觉得高兴。 他记得那次的事情发生在他跟随云莲长老一同前往天炀家族进行比武交流之时,那时候一同前往的还有二师兄、云阑、其他峰的师兄弟还有几位入门弟子。 云阑虽入门时间不长,却天赋极高,实力强劲,很短的时间便得到了宗门众人的关注,云宴看着原本疼爱关心他的师兄们逐渐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心里一日日愈发慌了起来。 所以他决定不再玩乐,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原本他并没有机会得到这次交流权利,是他强求来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遇到了邪派的围剿。 这邪派的教主是之前因为入魔被赶出家族之人,所以这次蓄谋入侵,不仅打算歼灭天炀家族,而且打算一同杀死前来的弟子,将黑锅扣在天炀家族的头上,激起两方势力的争斗。 没想到的是,邪派入侵的前一天夜里,云宴意外听到了家族内部的内奸和那邪派之人的对话,以此得知了一切。 他本想立刻将这件事告诉师父,却在半路遇见了他的好友邬墨,邬墨知道他这段时间总想夺回师父的宠爱,于是告诉他,比起现在告诉师父,不如想办法立功。 这邪派练的是蛊术,练蛊之人最怕母蛊,只要有那母蛊在,那些邪派之人就会仿佛失去五感一般丧失身体的掌控力。 而那母蛊就在后山。 云宴问邬墨是怎么知道的,邬墨说自己原本就是天炀家族的人,后来因为身体差才被送上宗门修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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