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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闻辛隐约觉得自己是该开心的，但是他其实很茫然，有种“我竟然配融入粥粥名字”的无措感。　　程司涟一手捂住脸，一手在打字又删去，到底是为什么他也不记得了，不过会取这个昵称肯定和闻辛做的某件事有关。　　【粥粥：忘记了，但应该是你当初直播的时候做了件很可爱的事，或者说了很可爱的话。】　　不重要的事能记半年都算记忆力好的了，程司涟实在想不起来，闻辛就更不用说，他说过的话有时转头就忘了，根本想不起来三年前发生过什么。　　不过既然他们都想不起来，就不是重要的事。　　闻辛还想再聊些什么，突然钟悦突然走到他面前，他抬头往钟悦身后看，中年男人已经走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能从男人背影看出对方在生气。　　“你爸去哪儿？”他问。　　钟悦左手果篮，右手奶粉燕窝，酷酷地抬高下巴：“给他订了下午两点的高铁，应该是去高铁站吧。”　　“哦，那你等我两秒。”　　闻辛避开钟悦探究的目光。　　【毛豆大王：我现在要进病房了，忙完就找你。】　　他从钟悦手里接过探病礼物，正要进病房，却被钟悦叫住。　　钟悦双手插兜，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掐出甲痕，对着闻辛疑惑的神情，他开口：“闻辛哥，我想把我爷爷接到身边照顾。”　　“接呗，你和爷爷说清楚不就行了。”闻辛不懂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钟悦轻啧一声：“哥，我以前就跟爷爷说过让他来和我生活，可是他老人家脾气犟，觉得钟国庆活着，还轮不到我给他养老，所以我想让你待会儿帮我劝劝。”　　“啊？我？”闻辛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说的话有用？”　　“试试嘛，你不是经常和小区里的老人打交道吗？我之前去你家，你和那些爷爷奶奶说话，跟他们亲孙子似的，说不定我爷爷也喜欢你呢。”钟悦说。　　闻辛耸耸肩：“行，我看情况来。”　　他跟着钟悦走进病房，病房里出钟爷爷外，还有另一位老人，那位老人床边有儿女和孙辈陪着，一家子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反衬得钟爷爷孤独寂寞。　　见到钟悦，钟爷爷赶紧招呼他坐下，而注意到钟悦身后跟着闻辛时，他问：“这位是？”　　没等钟悦说话，闻辛将礼物放到床边的床头柜上，接着自顾自地打招呼：“钟爷爷好，我是钟悦的好朋友闻辛，您可以叫我小闻。”　　“哦哦，小伙子我知道你。”钟爷爷用口音严重的普通话说，“钟悦经常和我说起过你，说你经常帮他，真是谢谢你了。”　　“您快别这么说，悦悦才是帮过我很多忙，就刚刚在病房外，我都还有问题问他，我们算是互相帮助。”　　闻辛一面对老人，就会变得非常健谈，有的年轻人不喜欢听老人聚一起说话，小区里的老人聊家常、聊过去光辉岁月的时候，一些人直接是绕着走，唯独闻辛主动凑上去。　　不过他不是为了听别人家的八卦，而是喜欢听老人们过去的事，每次他都当听故事，不点评就纯听。　　钟爷爷也喜欢闻辛这种说话声音都带笑的孩子，且他真的经常听钟悦提起闻辛，自然也乐意多和他谈谈。　　闻辛用言语悄无声息地使钟爷爷放松，然后他对钟悦使眼色，钟悦看他挤眉弄眼还以为他眼睛抽筋了，半天没有动作。　　“……”闻辛眼一闭，起身让开位置，“钟爷爷，悦悦好像有事和你说。”　　钟悦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要紧事，两人互换位置，闻辛坐到旁边那张空床上，一边支起耳朵听钟悦和钟爷爷说话的内容，一边摸着手机边缘摆出一副沉思状。　　钟悦刚把话说出口，就被钟爷爷拒绝，老年人总是有种执念，明明身体已经不行了，却会用不想拖累孩子当借口，装出依旧健康的假象，到头来惹得所有人担忧。　　闻辛听到钟悦说钟爷爷一个人住到老家，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忍不住皱眉。　　他以为钟悦他爸把他爷爷送来，是因为他爷爷已经被他爸接到家里养老了，没想到是放老人独自在老家生活。　　钟爷爷能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又一个人拉扯大孙子，在性格上自然比较强势，无论钟悦怎么劝，就是咬死不肯到钟悦家来。　　爷孙俩吵得面红耳赤，闻辛记得钟爷爷住院是心脏有问题，赶紧拉住钟悦的衣领。　　钟悦背对着闻辛，闻辛又是从下往上伸手，于是钟悦的脖子一痛，接着感到窒息。　　“这里是病房，太大声会吵到别的病人。”　　不知何时，另一位病人和其家属已经安静下来，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闻辛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当事人，被看也不是少块肉。　　但是爷孙俩吵架像是把家里老底都掀开给众人看，几句话就把钟国庆不孝顺老人的行为摆到明面上。　　闻辛见爷孙二人神色不自然，还贴心安慰：“没事，你们说的方言，很多话我们听不懂。”　　不过一些话听不懂，不代表完全猜不到爷孙吵架的内容，再说两人的方言跟唱歌似的，该有的声调都有，根本不难猜。　　“来，你到旁边坐着。”闻辛拍拍床示意钟悦坐下，自己则坐到凳子上，三人围成三角形，各自打量另外两人。　　“钟爷爷。”闻辛从果篮里摸出一个橘子，两只手来回扔着玩，“您不肯和钟悦生活的原因是什么？”　　钟爷爷：“钟悦他爸可以给我养老。”　　钟悦：“爷爷，钟国庆都没有还买房的钱，你怎么能说出他会给你养老这种话？”　　钟悦一想起爷爷辛苦攒了一辈子的钱被钟国庆借走后要不回来，他就气得心肝疼，虽然爷爷不说，他也知道那钱是爷爷攒下来的养老钱，为的就是老了后有底气。　　闻辛怕他们再次吵起来，赶紧抬手阻止，钟悦生气地别过脸，让闻辛继续说。　　“爷爷，我就是个外人，所以您肯定更清楚悦悦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悦悦担心你一个人在老家生活不方便，万一真遇到点事也没人在您身边帮您，要不然您还是搬来和悦悦住吧。”　　闻辛嘴上这么劝，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钟爷爷不愿意搬来的理由，太极队里同样有情况类似的老人，儿女有出息后想把老人接来一起生活，可老人百般推脱。　　原因不是不愿意，而是适应不了大城市的生活。　　夹杂着乡音的普通话，面对各种没见过的事物，自己身处于其中只会格格不入。　　“钟爷爷，悦悦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不放心你，难道他当初十六岁出来打工的时候，您就能放心他了？”闻辛剥开橘子吃下果肉，眉尾微挑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他将果肉递给钟悦，眼睛却盯着钟爷爷，“您心里面到底怎么想的，还请您如实说给钟悦听，一家人做事就是要商量着来，撒谎欺瞒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完，他把空间让给爷孙俩，自己走出病房。　　说了一大堆话，累得他急需补充能量。　　程司涟正在处理工作，听到手机响，立刻拿起来看。　　【毛豆大王：好累哦?﹏?】　　后面的颜文字已经让程司涟想象出闻辛此刻的表情，恐怕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了。　　【粥粥：怎么了？】　　闻辛把刚刚发生的事掐头去尾，挑拣出重要的说了出去。　　【毛豆大忙：说不定哪天我能去主持情感节目，到节目最后的时候，让嘉宾互抱和解，完成包饺子的壮举。】　　【粥粥：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你既然说你猜到了那位老人不愿意跟孙子住的理由，你打算怎么帮忙解决？】　　【毛豆大王：我悄悄告诉你哦，我家小区有老年人组织的太极队，我是副队长，如果钟爷爷愿意搬到悦悦家，我就把钟爷爷拉进太极队群，让群里的爷爷奶奶带他玩。】　　【粥粥：……】　　程司涟没想到闻辛还有这样一层身份，不过对于他来说，闻辛太神奇了，哪天他说他能拯救地球都不奇怪。　　闻辛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每句话看似有关联，实则没有什么联系，在别人看来完全是浪费时间，偏偏程司涟看得开心，很乐意和他聊天。　　等钟悦再次从病房里出来，闻辛才依依不舍地结束对话。　　钟爷爷不愿意的原因与闻辛猜的完全一样，岁数大的人最怕寂寞，老人在老家好歹有同村人说说话，害怕搬到新地方只能独自待家里。　　于是，在搞清楚缘由后，闻辛将钟爷爷拉进太极队群，并私聊队长宁奶奶，让宁奶奶多帮他照顾一下钟爷爷。　　他头发的手感如何呢　　医院食堂，闻辛与钟悦面对面而坐，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刚吃上晚饭。　　钟悦：“闻辛哥，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闻辛低头在菜里挑挑拣拣，好多年没来，医院的饭菜还是熟悉的味道，他不知道对别人来说是好是坏，但对他来说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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