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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宁愿他落魄一辈子？”　　“……不。”　　“你还是舍不得。”陆烬白并不惊讶，“这就是你回国的目的。”　　“……是。”安千俞苦笑。　　温泽拒绝他后，他本可以躲在国外一辈子。　　可听到温家破产的消息，他巴不得立刻飞回温泽身边。　　他宁愿他不爱他，也不想看他落魄，看他痛楚，看他低声下气。　　他要这世界上只有意气风发的温泽，高高在上的温泽，那个贵气的公子，目中无人的少爷。　　刚见到温泽时，脑海中另一个声音拼命叫嚣着要吻他，要将他关起来，趁他落魄时将他变成自己的的独有物，将他揉碎进自己的骨头里。　　但他克制住了。　　隐忍与克制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他人挺好的，不像你说的这么不堪。明天我带温泽去见福利院的老院长，那人就在青岚市市郊一个养老院，开车半天就能到。”　　青岚市是边境城市，与枫华市相接，二者之间距离很近，一天内就能来回。　　“他同意了吗？”　　“一开始不同意，我说给钱，他就同意了。”陆烬白叹了口气，“要是温泽和福利院真的没关系，那最后的线索就断了。”　　到时找到妹妹的几率无限接近于0。　　“会找到的。”　　“借您吉言。”　　　　次日，创宏科技办公大楼。　　上班时间，安千俞刚到办公室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躁动。　　几分钟后，满脸疲态的顾裴司推门而入。　　“温泽呢，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他现在找人都不问人事部了，问安千俞比直接查都管用。　　“他有事，怎么了？”　　“查到了。”　　顾裴司啪的一声将一摞纸质文件夹摔在安千俞桌子上，其上密密麻麻十几人。　　“幕后不止一个人，只查到一部分。他们联合出资，要买温泽手里的遗产，然后再瓜分——我就说怎么有人随随便便能拿出20亿。”　　顾裴司手指快速翻动，从一摞纸里面挑出一张：　　“温泽家附近踩点的几个人，也是最早抓到的一批人。这是他们的头儿。”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和蔼的中年男人，只是露出半条手臂的刺青和满身的伤疤昭示着危险程度。　　“他，最危险。”　　“至今没有落网？”　　“对，因为他不是本国人。”　　安千俞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哪国人？”　　“b国，和青岚市相邻的b国。”　　病秧子人还挺好　　温泽一早就被陆烬白接上车。　　他什么都没带，只穿了一身正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谁能想到二人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见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还挺能打扮的，就是去见见那个老院长，又不是看什么黄花大闺女——啊不，黄花小伙子，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啊。”陆烬白的嘴从一上车就没停下过。　　温泽懒得理他，盯着窗外不说话。　　车窗外植被茂密，路标飞速倒退。离开枫华市市郊，大约两个小时就能进入青岚市辖区。　　陆烬白也不自讨没趣，车上路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每一格里都放着一些花花绿绿的药丸。　　男人打开矿泉水瓶，攥了一把药在手里，眼都没眨一下，一口吞了。　　温泽就坐在陆烬白身旁，盯着陆烬白上下挪动的喉结。　　“吃什么好吃的呢。”温泽故意问。　　“续命的药。”陆烬白把药盒收起来揣进口袋。　　“你这病发现了就要终身服药吗？”　　“本来不需要，但病发那年刚好和别人干架伤到了脑袋，很多药都不能用。”　　也因此错过了彻底根治的可能性，需要终身服药来续命。　　陆烬白点了点自己耳后一道浅浅的伤疤，在发丝间能看到一块凸起的肉疤，格外骇人。　　温泽盯着那道疤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抬手轻轻碰了碰。　　指尖传来温暖的肉感，疤痕下面好像就是血管，汩汩跳动，充斥着澎湃的生命力。　　像陆烬白这人一样，明明只靠药物吊着一条命，却不服输也不认命，满世界蹦跶着找妹妹。　　“之前好像没见过你这道疤。”　　“多难看啊，用头发挡住了。”陆烬白甩了甩一头凌乱的短发，头发就听话的将疤痕盖住，乍一看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难看，我觉得很厉害。”温泽说。　　陆烬白心头一热，刚被这句话感动的找不着北，就听到温泽补充道：　　“陆烬白，你果然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娘炮了，真能打。”　　陆烬白：………　　妈的。　　想到他还有求于温泽，陆烬白咬着牙算是默认了这句娘炮。　　这世上也就只有温泽一人有胆量在陆烬白成年之后还叫他娘炮了。　　接下来的路程，陆烬白赌气似的再没跟温泽说一句话。　　两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陆烬白再将视线投向温泽时，对方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车内光线下，青年带着倦意的侧脸比他更像个病人。　　陆烬白盯着温泽看了会儿，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痒意。　　他连忙用手捂住口鼻，拼命想将咳嗽声压下去。　　胸腔里传来一阵闷痛，男人弯下腰抑制声音，破碎的喘息声从苍白的指缝间溢出，陆烬白狼狈地别过头，不想看到温泽被自己吵醒的样子。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上来，一根一根掰开陆烬白的手指。　　温泽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抬手按在陆烬白胸膛靠下的凹陷处，微微用力。　　“咳。”他轻声道。　　终于不必忍耐，陆烬白剧烈咳了两声，全身都在颤。　　那双手像是有魔法一般，按压的地方恰到好处。陆烬白借力咳了个痛快，感觉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　　“别忍，咳嗽是忍不住的。”温泽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擦去陆烬白唇角的水渍。　　陆烬白脸上有些泛红，嘴唇却是苍白的。他歪头将脸往温泽手上的纸巾蹭，一边蹭一边笑，“我这不是怕吵醒你么。”　　“你有病，我不怪你。”　　陆烬白：………　　温泽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陆烬白嘴边，陆烬白听话的喝了，越想越憋屈。　　他憋屈了一路，温泽就伴着对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又睡着了。　　温泽做了很不安的梦。　　他梦到温父和温母，两人慈祥的站在他面前，说：我们是爱你的。　　温泽踉跄着想去抓他们的手，走了两步摔倒在地。他低头，才发觉自己在梦中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又瘦又小，根本跑不快。　　他在梦中叫妈妈，大喊着妈妈，妈妈你要去哪里。　　温母笑着回，妈妈要去给你做你喜欢的酒酿玫瑰荔枝慕斯呀。　　他跪着爬到母亲面前，满眼希冀，渴求地问母亲：慕斯我会吃，妈妈会回来吗？　　温母便弯腰，用手摸他的脑袋。　　会的呀，温泽。　　“温泽！”　　一只手死死将温泽的头圈住，他再睁眼时，满脸的泪水全都印在陆烬白胸膛的衣服上。　　还未反应过来，车窗外面猛地一黑。　　天翻地覆。　　陆烬白死死抱住温泽，用身体充当缓冲垫，在车辆滚下山坡时竭力维持平衡。　　只可惜人不胜天，车顶很快变形。身体承受不住强烈的撞击，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画面定格在怀中温泽满是泪痕的脸上。　　操。　　陆烬白在心底骂了一句。　　真他妈好看。　　贴脸　　失重感随着血液翻涌。　　整辆车从斜坡上翻动着滚下来后倒扣在地上，耳边是金属变形摩擦的巨大声响。　　这声音一度使温泽耳鸣，他头晕眼花，最后又被昏死过去的陆烬白狠狠压在身下。　　一直到失去意识，陆烬白的手都还护在温泽的后脑处，温泽身上只是被挡风玻璃碎片蹭了点轻伤。　　一切尘埃落定后，周围再无声响。　　发生这种事故，车辆有可能发生自燃或爆炸，当务之急是尽快救人。　　“陆烬白？”温泽试图叫陆烬白的名字，用手轻轻拍动男人的脸。　　陆烬白一动不动。　　温泽用力弯了弯腿，用膝盖顶住男人的身体，试图把对方翻过来。　　但车辆变形得厉害，他只能先自己爬出去，再把陆烬白拖出来。　　温泽强忍着心悸，找到一个支点用力一踩，将身体向外拔出一段。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是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温泽的第一反应是路人来救援，呼之欲出的求救声在对方开口的一刹那被他强行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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