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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们冷汗直流,只敢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方。然而在这漫长的静默中,女王却微笑起来。 她说了什么,嘉司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大家原本以为会是大祸临头,但她只是春风化雨般安抚了受尽磋磨的代表们。 嘉司悯坐到偏殿的长桌后时,又看到了满朵和虹霜。 “我们给了保证金,要早一天出来,本想一同交你的份,但今天怎么也求不到监狱长,女王还宣布退还了保证金。好在你们也出来了。” 虹霜拍拍嘉司悯,让她放心。 “那五星的评比的事情?” 嘉司悯还惦记着。 满朵丧气地摇头,小声道:“今年算是白费力气了,不过女王说再保留一年的资格,明年再重新评比。” “不算白费,至少嘉司悯也认可我们的菜不是吗?我们还会回来的。” 虹霜收拾好剩下的行囊,来不及用餐,就带着大家赶回海关区了。 嘉司悯还见到了洗漱了一番的那些农牧代表。那位在最后同她说了话的男青年用水把头发梳上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和一罐骨灰坐了过来。 “利昂,女王给了你什么?” “是……是丧葬费,还有我们村子今明两年的赋税免税证书……” “别难过,事已至此,珍惜好这些钱,好好过下去才是要紧的。” 利昂垂下头,到底还是有些低沉。旁人还要劝他放下,大事化小,对面的乌吉听不下去,直言道:“放什么?在罪责刑罚明晰完成之前,什么都不叫放下!而且你们又不是有切肤之痛的当事人,凭什么慷他人之慨!” “乌吉小姐,”农牧代表们有些无奈地问,“你为何总是这样愤怒?你的心不痛苦吗?” “就是为了以后不痛苦才要愤怒,要追责,要修法!遇见这样的事情,心脏只有停止跳动了才不会痛苦,逃避痛苦只是自欺欺人的麻木。” 乌吉使劲切开劲道的肉排,塞进嘴里,发狠宣布:“我会一直盯着他们的!” 嘉司悯离开王宫区的那天,乌吉的诉状刚交上去。 “乌吉,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紫英长老用灰扑扑的长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马车一到,她就张罗着赶紧回大学城。 “不了,麻烦您给我的咖啡馆挂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回去继续营业的。” 波娃老师看着乌吉倔强的脸,从紫英身后走出来。她站到乌吉的身边说道:“作为老师,我有监护她的职责。我们到时候再一块回去。” “可我已经从法学院毕业好几年了……” 乌吉困惑地摇头。 “那么,就让我以年长者的身份,和你一同监督他们的改变。” 嘉司悯同乌吉、波娃告别,和利昂他们坐上了王宫统一制式的马车,向着东南方而去。她趴在车窗上望了那两人的身影许久,也感到自己四肢阴冷的恐惧汇聚到胸腔,变成一股熊熊燃烧的愤怒。 利昂介绍起路过的柿子树,说起来时吃到的柿饼,难免又想起弟弟那时的音容笑貌,背过身去抹了几下眼睛。 “抱歉,明明还劝你要向前看的……” 嘉司悯叫停了车,提议大家下去休息一会儿。于是舟车劳顿的人们都下来伸伸腰,抖抖腿。嘉司悯和佐伊去柿子林里转了一圈,就买回来一大框鲜柿子分给大家。 利昂坐在田间小路上,撕开一小截果皮,轻而易举地将柿子肉吸溜进嘴里。那晶莹有嚼劲的果肉在口腔里挤来挤去,橡皮糖一般弹进胃里,只留下又甜又麻的嘴唇。 “每个人都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的,不那么快向前看也可以,”嘉司悯坐在旁边,拿起帕子给佐伊擦指缝里黏糊糊的柿子汁水,“哭也可以,笑也可以,毕竟你是回家去。” “唉……” 利昂轻轻答应一声,眼泪冒出来,往下流淌,融进蜿蜒流向东南的香甘河,承载起连绵灿烂的波光。 马车沿着河岸走走停停,嘉司悯还顺道在耕耘区政府做了注册。等鲜柿子析出白色的糖霜,利昂就到家了。 清晨的风声中,水田也在低声歌唱。嘉司悯伸出手,轻轻抚过低矮的糯米稻,饱满的穗子垂下来,沉甸甸拉得稻子更矮上一截。三两个农人提着镰刀,从升起太阳的枣树后走出来,远远地就招起手,大声用乡音喊起他们的名字。 利昂和两三个同村迎上去,说了一阵。农人惊讶地看着那个名贵的小箱子,却连连叹气,让他收起来,捧起小骨灰罐往村子里走。 “大家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弟弟的树已经结枣子了……” 原本着急回家的人此刻也都点头,一同路过水田往村里走。他们瞧见每一棵枣树都觉得好,看见每户门前晒的枣干都觉得漂亮,结果走到村长屋前手里已经捧满了各式各样的枣子。 “大家远道而来,请尝尝我们村子的风物吧。希望不要介意食物粗陋……” 村长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记性也不大好,一直翻来覆去地问利昂弟弟怎么没回来。大家沉默地帮忙淘洗糯米,听着利昂一遍遍说着假话。 “爷爷,女王留他在那里帮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女王……女王减免了我们村子今明两年的赋税。” “帮忙好啊,能帮上女王,秋之岛才会越来越好。不能再有从前那样的祸患了……” 嘉司悯跟着村人们一起将泡好的糯米放进折起来的大叶子里,先只填一半,再在中间压上糖和蜂蜜腌好的枣,最后才包好叶子用线捆起来。 佐伊见蜜枣好看,闻着香甜,便一口气偷吃了两个,谁知道甜得牙疼,倒在地上打滚。村人拿煮好的淘米水给她喝,她还连连吐舌头,时不时跑出去尝试着吐一下。 “别偷吃……” 嘉司悯掐了一把佐伊的脸,摸出一块肉干给她啃,自己继续跟着村人将糯米包成圆的、方的、三角的,一齐送上蒸锅蒸。 佐伊也没闲着,跟着村人去香甘河边捉大鹅。她用小猫的样子趴伏在岸边,等待时机一到就扑上去,可谓百发百中。只可惜她下手太重,将大鹅的脖子都拧成了麻花。 村长守着大锅里黑褐色的卤水,将一只只拔毛放血的大鹅用铁钩穿过,吊在锅边浸泡到底。他光靠听声辨别火候,分毫不差。再将铁钩拎起来,卤水四溅,鹅肉脂肥肉嫩,配上带着叶子清香的甜糯米,舌头完全没个厌倦疲惫的时候。 “呀!”吃了两口,村长忽然叫起来,“怎么没叫田官呢?只有我们吃太失礼了!” “叫了的,那位大人说有事要做,叫我们自己吃。” 邻居家大叔扒了一大口糯米饭。 “怎么能只叫一声,快去,快去呀!人家帮我们算清了和隔壁村的田地,还申请重新挖了井,不能让人吃不上口热饭呀!” 村长看不过眼,起身要自己去请。大叔哪敢折腾他这把老胳膊腿,赶紧跑出去。没一会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学校太远了孩子们也不能不去上学,我跟你们说过好几次了,上小学不贵,有补贴的,而且食堂和宿舍也不收钱。” 嘉司悯一抬头,瞧见一身沾了泥巴的绛红色短打。来人拍拍手,抖落身上的灰尘,皱着眉头还要继续劝,却忽然定住了。 “嘉司悯!”她喊出声,“还有佐伊!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嘉司悯看着长高也变黑了的熟人大步流星走进来,肩膀被结实地拍了几下。 “赛公子……”嘉司悯久违地高兴起来,可看着对方不背衣服遮挡的光滑修长的脖子,又有些困惑,“好久不见。” 六等粮站炸年糕 “这也怪不得我们,实在是走不开。其余区好歹两月一熟,我们耕耘区那是一月一熟,甚至半月一熟的都有。农忙起来那是全家老少都要齐上阵的!” 邻居大叔撕下几只大鹅腿,先给客人们一人搁一只在大海碗里,再把大翅膀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孩子们。 赛公子摇摇头,不客气地说道:“我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农忙的傻子。哪怕是耕耘区地最肥的村子,也就四分之一的地能一月两熟,咱们这满打满算也就八分之一的地,还大多是枣树,不是稻田。若是稻田孩子们还能帮着捡穗晒谷,可打枣除虫哪里用得到他们?” 赛公子看着桌边捧着碗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们,一时都有些心痛。 “你知道他们一大早给枣子去核后都去了哪儿吗?他们在山坡上那个破旧的小房子里过家家,扮演之前看过的学校里上课的样子!他们不是不想去,而是坐摆渡船的票太贵了。可是学生是免票的!如果他们不出去,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的孩子。” 邻居大叔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邻居大婶拉着女儿的手,倒是很心动,试探着问:“那……那个补贴,我们家也可以申请吗?要是去上学,孩子学不会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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