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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不舒服，还能那样吃饭吗？”　　陆臻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陈之汲，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起这个。　　他沉默了两秒，才平静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或许吧。对他来说，有胃病…挺正常的。”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陈之汲心里“咯噔”一下。　　“对他来说挺正常”？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胃病还分人？　　陈之汲想起齐睦呕吐时的样子，还有那些几乎没动的饭菜，现在又大口大口的吃，心里那点疑惑莫名被勾了起来。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臻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跟我说说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陆臻有些无奈，小陈还是一如既往地把齐睦当做假想敌。　　陈之汲忽然觉得有点讪讪，也知道自己问得有点唐突了。　　“我、我就是看他那样有点…”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说“可怜”好像不太对，说“奇怪”又显得冷漠。　　陆臻看他那抓耳挠腮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臻哥，演技太夯啦　　他知道陈之汲，大小伙心地不坏，就是有时候好奇心重，性子直。　　而且，看陈之汲最近对齐睦态度的细微变化，陆臻也能猜到几分。　　他想了想，斟酌着用词，说道：“这个圈子，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光鲜。有些人能进这个门，背后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齐睦…他运气不太好，遇到的人，很复杂。”　　陆臻说得很含蓄，但陈之汲不笨。　　他想起齐睦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想起他过分瘦削的身形，当然还有樊霄。　　青拂传媒老板带来的人，却在剧组过的诚惶诚恐。　　一个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残酷的猜想，渐渐在陈之汲脑中成形。　　身不由己，甚至可能遭受着某种压迫？　　所以他才总是战战兢兢，所以他才会有严重的胃病？　　所以他才想演好戏，因为那可能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有用的“物品”？　　陈之汲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有点咽不下去了。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陈之汲闷声说，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自然和心里翻腾的情绪。　　他知道了，或者说，他猜到了大概。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齐睦隐隐的轻视，想起别人议论时自己偶尔的附…脸皮有点发烫。　　陆臻看着陈之汲的反应，没有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陈之汲的肩膀，“吃饭吧。在剧组，做好自己的事，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就行了。其他的…量力而行。”　　陈之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接下来几天，他在片场看到齐睦时，眼神不同了。　　他没有主动去跟齐睦套近乎。　　发水时，如果齐睦落在最后，他会很自然地多拿一瓶，走过去，用平常甚至有点随意的语气说：“哎，你的。”　　然后塞过去，不等对方反应就走开。　　有次齐睦的戏服带子开了，自己没发现，陈之汲路过，很自然地提醒：“喂，腰带松了，赶紧系好，一会儿陈导看见又该说了。”　　场务搬重道具，齐睦默默想去帮忙却明显吃力，陈之汲一个箭步过去。　　嘴里嫌弃着“白长大高个子了，细胳膊细腿的别添乱，闪开闪开”，手上却不由分说接过了最重的部分。　　这些细微的好意，齐睦感受到了。　　他依旧沉默，但接过水时那句“谢谢”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在陈之汲帮他搬东西后，会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试图递个毛巾或扶一下东西。　　一天下午，相对偏僻的露天休息区，几个等着上戏的配角演员和工作人员凑在一起闲聊。　　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齐睦身上。　　言语间，充满了酸意，用词暧昧下流，甚至带着不堪入耳的侮辱。　　陈之汲刚给陆臻送完东西回来，路过时正好听见。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皱皱眉走开，或者顶多心里鄙夷一下。　　但自从那次臻哥聊完后，他再听这些话，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喂！你们几个！”陈之汲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和冷意，几步走到那几人面前，眼神扫过他们。　　“戏都琢磨透了？台词都背熟了？这么有闲工夫在这儿编排人？”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见是陆臻的助理，脸上有些挂不住。　　组里都知道，樊总对陆臻有心思，结果陆臻不从，樊总竟然找来一个。　　他们自然是对陆臻的助理也多了几分尊敬。　　一个年轻演员辩解：“小陈哥，我们没编排谁，就就随便聊聊圈里的事儿。”　　“随便聊聊？”陈之汲冷笑，语气有点冲，“你们了解齐睦多少？知道他每天几点到剧组几点走？知道他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练多少遍？有这些时间，还是多精练演技吧。”　　“我们也是听别人说……”　　陈之汲年纪不大，但跟在陆臻身边久了，冷下脸来训人时自有一股气势，更何况他说的在理。　　那几人被他怼得面红耳赤，又不敢得罪他，只得灰溜溜地散开，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　　陈之汲冲着他们的背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一转身，却猛地僵住了。　　道具箱后面，齐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显然已经站了不知多久。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陈之汲能清楚地看到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微微颤抖。　　陈之汲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脸上也有些烧。　　他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维护齐睦，不如说是他自己在发泄。　　发泄对之前偏见的愧疚，发泄对眼前这些恶意的愤怒。　　但被正主听见，感觉就像自己偷偷为对方打抱不平却被当场抓包一样尴尬。　　“那什么…”陈之汲抓了抓头发，语气硬邦邦的，试图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就路过，听他们说得太难听。你、你拍你的戏，别理他们。”　　齐睦慢慢抬起头，眼睛飞快地看了陈之汲一眼。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最终只是极轻、极郑重地，用口型比了一个“谢谢”，然后迅速低下头，转身逃跑。　　在片场，陈之汲发现，齐睦的努力是实打实的。　　但表演上的天赋和积累，在男二号这个情感复杂的角色面前，确实显得有些为难。　　陈导对这个角色要求极高，对齐睦的指导苛刻。　　即使在臻哥的帮助下，齐睦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但输出的效果时而令人惊喜，时而又被打回原形。　　一场重要的男一男二对峙戏后，陈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半晌，眉头紧锁，对旁边的执行导演低声叹道。　　“这场戏，男一情绪、节奏都恰到好处，完全把人物立住了。可是齐睦这边…情绪没顶上去，接不住啊。”　　“唉，如果男二是陆臻来演，这戏的张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站在不远处的陈之汲正好听了一耳朵。　　他下意识看向正在一旁看剧本的臻哥。　　又看向场中，齐睦正苍白着脸，听着陈导一点一点讲戏。　　“先下一场剧，天光快没了。”天色渐晚，陈导下令先拍另一场剧。　　当镜头单独给到陆臻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即便是饰演男三这样一个戏份和人物关系都相对受限的角色，陆臻依然能凭借演技和对人物的深刻理解，引得陈导露出笑容。　　“好！这条绝了！陆臻啊，你真是…演什么像什么，这么个配角都能让你演出主角的光彩来！”　　一旁的陈之汲高兴得像条大狗，摇着尾巴在臻哥面前捏捏肩，捶捶手。　　“臻哥！演技太夯了！”　　陈之汲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转眼看去时，只看到齐睦的背影。　　放心，不是去开家长会　　之后两天，陈之汲发现齐睦好像在躲着自己。　　也或许是臻哥快杀青的缘故吧，总是陈之汲觉得见到齐睦的次数少了。　　陆臻杀青前夕，陈之汲颇有些着急地收尾。　　他在临时仓库里帮陆臻整理一些个人物品和粉丝礼物。　　有些道具边缘锋利，他不小心，手指在某个金属道具的锋利边缘划了一下，顿时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嘶…倒霉。”陈之汲吸了口凉气，看着冒血的手指，摸口袋没纸，用指腹直接擦了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仓库门口，齐睦不知何时又站在那里。　　眼神里有明显的担忧和急切，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却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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