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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公主,恭喜额附,是个小阿哥!”产婆抱着一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襁褓,喜笑颜开地凑过来。 容谧瘫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那个小小的、正在哭嚎的生命,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活下来了。 他也活下来了。 策凌没有看孩子,他甚至没有转头。他一直低着头看着容谧,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他的手还握着她,迟迟不愿放开。 “你看到他了吗?”容谧虚弱地问,“我们的儿子。” 策凌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产婆怀里的小襁褓。那个小人儿还在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洪亮得不像刚出生的孩子。 策凌只看了一眼就对着容谧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他依旧没有放松下来,让太医和嬷嬷照看容谧,生怕生产后会导致什么后遗症。 “他长得像你。”最后,策凌说。 容谧想笑,但眼皮实在太沉了。她感觉自己开始往下坠,像是跌进一团柔软的云里。但她不害怕了,因为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我睡一会儿,我太累了。”容谧轻声说,“就一会儿。” 策凌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吻里带着咸涩的泪。 “睡吧。”他的声音低得像风,“我在这里。” 他会一直守在这里,等着容谧再次醒来,他无法接受再次失去她的痛苦。 那是他一生的痛。 [54]咸鱼 容谧是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唤醒的。 那哭声细细的、嫩嫩的,像是小猫叫,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倔强。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头顶的帐幔颜色很熟悉,是宫里暖阁的淡青色。她偏过头,看见策凌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脸埋在她的手边,呼吸均匀而沉重。 他睡着了。 他身上的戎装还没有换,衣襟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汗渍,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墨染过。他就这么坐着睡了一整夜,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像是怕她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走。 “哇——”婴儿的啼哭声又响了几声。 容谧动了动手指,策凌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慌张地看向她——对上她的目光时,那种慌张才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醒了。”策凌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从梦中惊醒的慌乱。 “孩子哭了。”容谧说。她的声音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抱过来我看看。” 策凌这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来,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嬷嬷把孩子递过来,策凌有些笨拙地把那个小小的人儿接过来,姿势生硬得像个第一次抱孩子的人,两手托着襁褓,一动不敢动。 容谧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样抱着,他该不舒服了。” 策凌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孩子抱到床边,俯身递给容谧。容谧接过襁褓,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儿,皮肤还是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他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地哭着,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绒毛。 容谧看着这张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凑近了些,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柔软的、温热的,是活生生的。 “你别哭呀。”她轻声说,“额娘在这里呢。” 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动静。容谧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贴在胸口,他的小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像是在找什么。 “他在找你。”策凌在旁边说。他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蜂蜜。 “我知道。”容谧低头看着儿子,“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跟你阿玛一样,就知道折腾人。” 策凌摸了摸鼻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拨了拨孩子额前软软的胎发,动作轻得像在碰一朵云。 “他长得像你。”策凌又说了一遍。 容谧抬头看他:“你昨天就说过了。” “嗯,再说一遍。”策凌蹲在床边,和她平视着,“他像你,以后长大了肯定好看。” 容谧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看着他身上还穿着几天几夜没换的戎装,鼻子忽然一酸。 “你去睡吧。”她轻声说,“你几天没合眼了。” “我不累。” “你眼睛里的血丝这么多,还不累?”容谧瞪了他一眼,“快去睡,睡醒了再来看我和孩子。” 策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容谧的目光不容置疑。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 又停下。 他回过头:“我睡醒了就回来。” “知道了。” “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熬粥。” “不饿,你快去睡。” “你……”策凌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重要的话,但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你好好休息,我很快醒。” 他走了以后,容谧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人儿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还在一动一动地吮着空气。容谧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软得像一团棉花。 “你阿玛这人,是不是挺傻的?”她小声说,“赶了四天四夜的路回来,也不歇口气。等他睡醒了,你替娘骂他。”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咂了咂嘴,继续睡他的。 -- 接下来几天,是容谧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她身子还虚,下不了床,策凌就天天守在她身边。白天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地哄,夜里就睡在暖阁的榻上,容谧让他回房睡,他不同意,说“万一夜里孩子醒了,公主一个人怎么办”。 容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宫里嬷嬷宫女都随时待命,她稍微咳嗽一下小博尔济吉特氏和通贵人就会紧张的不行,怎么可能没人照顾。 容谧知道他欢喜过了头,只轻叹一声,指了指他的额头,“你在外久了,都忘了这是在宫里了。” 策凌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但就算这样,策凌还是要陪着她。他的睡眠浅得不像话,孩子哼唧一声他就会醒过来,披着外衣起身去看,确认孩子只是翻身不是饿了才回去躺下。容谧有好几次半夜醒来,都看到他在昏暗的灯火中俯身在摇篮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蛋。 “你再看也看不出花来。”有一天容谧终于忍不住说。 策凌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奴才以前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容谧顿了一下,想起他上辈子那个“庶长子”,按照时间来推算,他确实没有亲自带过孩子。史书上也没有记载他亲自照料过哪个子女,大概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 “那你现在学会了。”容谧说。 策凌低头看了一眼摇篮里安睡的儿子,忽然笑了一下:“嗯,学会了。” 孩子满月那天,按照宫里的规矩,要给孩子取名。策凌说叫“成衮扎布”,康熙也赐了小外孙一个刻着名字的金锁。容谧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感慨万千。 成衮扎布——和历史上那个承袭了超勇亲王爵位的长子,一模一样的名字。 她没有问策凌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她大概能猜到,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弥补,意味着重生,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着那个他上辈子没来得及好好陪伴的孩子长大。 成衮扎布很健康。他的哭声洪亮,能吃能睡,满月的时候已经比出生时重了一大圈,小脸也不再皱巴巴的了,肉嘟嘟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确实像容谧多一些,杏眼,小嘴,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他以后肯定是个俊俏的小阿哥。”通贵人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小博尔济吉特氏也天天来看,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亲手做的衣裳鞋袜:“我这手艺比不上宫里的绣娘,但穿着暖和。” 容谧看着满床的小衣裳小帽子,再看看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儿子,心里忽然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 好日子过得快。 成衮扎布满月后没多久,策凌就该回去了。 准噶尔那边局势吃紧,康熙已经连下三道旨意催他归营。他能偷回来的这几天,已经是极限了。临走前一天晚上,策凌坐在暖阁里,抱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容谧问。 策凌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奴才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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