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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李郑宰看前面，“这两件事不冲突。”　　成熟男人最让人无处可逃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还喜欢也还介意，我想靠近你，但不会因为喜欢就假装八年前没发生。　　林夏玲靠回去，“你确实变了。”　　“哪里？”　　“以前。”　　“你会先原谅。”　　“现在不会？”　　“不会那么快。”　　“很好。”　　他偏头看她一眼，“你满意？”　　“嗯。”　　“为什么？”　　“这样比较公平。”　　“什么公平？”　　“我当年做错。”　　“你就应该生气。”　　“我不想因为八年过去。”　　“就当事情自动作废。”　　车内静了几秒，李郑宰忽然说，“你现在比较会道歉。”　　“我还没道。”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　　“那什么时候正式？”　　“看情况。”　　“学我？”　　“嗯。”　　“很快。”　　他们都笑，那种笑不像旧情人，也不像现在的合作伙伴更像一对彼此太熟，却正在重新试探距离的成年人。　　车停到她家附近，没有直接开进院子，林夏玲让他停在外面，“知恩睡了。”　　“车进去会吵。”　　“嗯。”　　李郑宰熄火，没有马上下车。她也没动，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反而都安静。　　车外雨后树叶还在滴水，偶尔一辆车经过。　　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林夏玲解开安全带，“谢谢。”　　“哪一个？”　　“送我。”　　“还有？”　　“晚饭。”　　“还有？”　　“酒。”　　“还有？”　　她看他，“你今天是来讨债？”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林代表的谢谢值多少钱。”　　“那你觉得？”　　“太便宜。”　　“你想要什么？”　　又来了，今晚所有话题，最后都像会绕回这四个字。　　你想要什么？　　八年前，答案太容易，一个吻，一顿饭，见面就是陪伴，以后现在不一样。李郑宰看着她。　　没有马上说，林夏玲也没催，“一个道歉。”　　他最后说，她怔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现在？”　　“不是。”　　“那什么时候？”　　“你真的想说的时候。”　　林夏玲看着他，“不是现在？”　　“现在你可能只是因为气氛。”　　“酒。”　　“夜里。”　　“还有我送你回来明天醒了，未必一样。”　　她忽然有点不高兴，“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真的。”　　不是一句为了让今晚更暧昧的“对不起”，不是一句交换答案的补偿，他要的是她真正愿意重新回头看八年前　　承认那一次选择里。他受过什么。　　林夏玲没有立刻说，安静了很久，“好。”　　她点头，“我会说。”　　“嗯。”　　“但不是今天。”　　“好。”　　又安静，她伸手去开车门，刚碰到把手，李郑宰突然叫，“夏玲。”　　她回头，距离很近，“嗯？”　　“你口红。”她下意识摸唇角，“怎么？”　　“有一点。”　　“哪里？”　　“这里。”　　他抬手，动作到一半停住，明显在等，不是八年前那种熟悉到可以直接碰。　　现在他们之间，连这个动作都需要重新获得许可。　　林夏玲看见没有躲，“你弄。”　　声音很轻，比刚才所有关于喜欢、想要的回答都更暧昧。　　李郑宰的手终于落下来，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她左侧唇角，一点红色真的只是口红。　　可触感太清楚，林夏玲没动。他也没有立刻收手，指尖在她脸侧停了不到一秒。　　就这一秒。　　谁都知，已经超过“擦口红”真正需要的时间。　　她抬眼，他也看着她。　　车里极安静，两个人之间只隔一个呼吸的距离。　　八年前这个时候早已经吻上去。　　现在，谁都没动，成熟不是不冲动，是知道冲动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停住的时候。　　反而比真正吻下去更难，李郑宰先收手，“好了。”　　声音有一点低，林夏玲看着他，“就这样？”　　只是说完之后，林夏玲自己都觉得过分，李郑宰眼神明显深了一点，“你想怎样？”　　很好。　　又把问题给她，林夏玲今晚已经被他逼着说过太多真话。　　现在忽然不想再退，她往前一点不是很多，距离缩短，“你刚才说。”　　“现在不适合马上有什么然后。”　　“嗯。”　　“那不马上。”　　“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她看着他，像谈判桌上最后一次确认条件。　　李郑宰低声，“林夏玲。”　　“嗯。”　　“你今晚真的喝多了？”　　“我很清醒。”　　“那你知道，再靠近一点，我可能不会停。”　　成年人的暧昧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必要装听不懂。　　林夏玲看他，几秒后没有再往前，却也没有退，“那就别靠。”　　李郑宰笑了一下，很轻，“好。”　　嘴上说好，谁都没有动，最后还是她先退回去。　　打开车门，夜里的凉风一下进来，脚落到地面以前，她回头，“李郑宰。”　　“嗯。”　　“明天几点签约？”　　“十点。”　　“别迟到。”　　“我从来不迟到。”　　“以前迟过一次。”　　“什么时候？”　　“百盛园广告。”　　“第一次见面。”　　他明显愣住，“我迟到了？”　　“五分钟。”　　“你居然记得？”　　林夏玲站在车外，手扶着车门，笑了一下，“有些记得。”　　“有些忘了。”　　原话还给他，然后关门。转身往院子走，走出几步身后车没有动。　　她知道他还在看，没有回头，一直走到门口。　　指纹解锁门，她进去以前，终于还是停一下回头之后，隔着十几米黑色车还停在那里。　　李郑宰没有开灯，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林夏玲站了两秒抬手，很轻地挥一下。　　车内李郑宰也抬了一下手，她这才进去，门关上。　　————　　家里已经安静，客厅只留了一盏灯。　　管家走过来，“代表回来了。”　　“嗯。”　　“知恩九点四十睡。”　　“睡前问您几点回来。”　　“我去看看。”　　林夏玲脱鞋，上楼儿童房门没锁，她轻轻推开，小姑娘睡得很熟，被子踢了一半。　　她走过去，重新盖好。　　桌上放着一张纸，画得很乱，三个人一个小孩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很高的男人。　　男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今天的叔叔，林夏玲看了半天，无奈地笑，“你到底记得多快。”　　她把纸放回去，回自己房间，第一件事不是洗澡而是走到镜子前，看唇角，已经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被指腹擦过的位置像还有一点感觉，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荒唐，三十七岁一个男人碰一下，居然还能站在镜子前看半天。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　　【我刚到家】　　【这么慢？发出去。】　　【在你家门口停了十分钟。】　　她看着手指停住。　　【为什么？】　　【没有多久时间，只是等你回头。】　　林夏玲没有马上回，其实她离开前真的回头了，不知道为什么，再想起这些，胸口那一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热又慢慢起来。　　她打字。　　【幼稚。】　　回复很快。　　【嗯，但是你还是回了我信息。】　　她看着屏幕，自己的情绪被抓得太准，忽然不想认。　　【我看一眼只是确认你走没有】　　【为什么确认？】　　【怕你挡邻居车。】　　过了好一会儿。　　【林代表。你现在撒谎比八年前差。】　　林夏玲盯着，笑了很久，最后回了确实两字，她本来已经准备放下手机。　　最后还是回看着他恢复的晚安。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安静，林夏玲坐在床边忽然想起八年前，他们刚刚真正开始在一起的时候。　　李郑宰也很喜欢发晚安，有时候凌晨两点收工，只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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