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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将军大惊失色,心底咯噔一下,吓得连连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墙壁。 这段时间,裴誉行事疯癫偏执的传闻他早有耳闻。 是以此刻,宁远将军只当裴誉要对他痛下杀手。 所以他只想避让这个疯子。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裴誉并未朝着他出手。 而是将自己的左手平铺在桌案上,用还缠着纱布的右手,握紧剑柄,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刺了下去。 锋利的剑刃直接穿透了他的左手手掌,就跟曾经沈清音扎透他的右手一样。 男人的剑尖将厚实的桌面都一并扎穿,掌心的鲜血顺着剑刃和桌沿一滴滴落在地面,被地龙一烤,鼻息间登时萦绕着久久不散的腥气。 宁远将军惊魂未定地张大了嘴,只见裴誉面不改色地拔出长剑,鲜血淋漓的左手无力垂落,伤口处血肉外翻,还有血在不断沿着他的指缝滴落。 裴誉对宁远将军平静道: “……这件事,千错万错皆在我,劳烦世叔将此事如实禀告给陛下。” 他向来敢作敢当,凌衡是他亲手埋的,那他为此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 掌心剧痛传来,裴誉倒吸一口凉气,又艰难道: “至于令郎的性命,若是世叔依旧心中不忿,那凌衡欠下的人命,便由我来偿还罢……” 总之他死了,沈清音又不会伤心,宁远将军就是说杀了他,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但等了许久,宁远将军都没有动作。 只是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一言不发。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裴誉感觉自己的血都快要流干了。 于是他不再给宁远将军机会,而是迈步走出了议事厅。 他走过的地面,一路滴落着殷红的血滴。 宁远将军愣在原地,脸上是极致的震惊。 但这份震惊,很快便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是的,裴誉一手丹青笔法,闻名天下。 可自己两个儿子的惨死,却绝非裴誉这只用来作画的手再也提不起笔便能轻易抵消的! 他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逐渐远去,眯了眯眼。 既然裴誉亲口应允,要替凌衡偿命。 那他便成全这个后生! 但死太容易了,他的两个儿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便被凌衡砍了头。 所以宁远将军想,他要让裴誉尝尽苦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这样才叫偿还啊! …… 燕帝因静宁公主自缢身亡一事心力交瘁,一个不设防,这件事竟被传到了赵贵妃耳中。 赵贵妃本就是高龄有孕,听闻噩耗之后惊惧交加,动了胎气,当天便生下了孩子。 若非巫医在场,只怕要一尸两命。 祸不单行,凌衡先前布下的后手伺机刺杀,利刃直逼御前,燕帝险些丧命。 经此三劫,帝王震怒到了极点,当即便下令加快清算张承平一党的节奏。 更是下了史无前例的诛十族的诏令。 这般局面,早已轮不到裴家考量要不要交出张氏。 毕竟诛十族一下,不仅张氏本人难逃一死,就连她的儿子裴铮,也要被牵连其中,必死无疑。 一开始,张氏听闻自己将要被交出去、处以斩刑的消息时,神色异常平静。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只当自己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她也认了。 可当禁军上门,将她的儿子裴铮一同抓走、任凭她的丈夫裴信跪地哭喊求情都毫无用处时—— 张氏看着裴家一众长老围住裴信,纷纷出言劝慰他,说着妻子儿子而已,死了就死了,他年纪尚轻,再娶几房,很快便能再生好多个儿子。 张氏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嫁入裴家初时,便觉得这大家族里人情太过凉薄,不过……这样的环境,正好方便她用缜密的算计大展拳脚。 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亲眼看见族人这般冷血无情的嘴脸,张氏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这笑声凄厉刺耳,在空旷的釉黄院里回荡不止。 她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顺着眼角滚落。 就在张氏与裴铮被禁军押走的当夜,裴府无端燃起一场冲天大火。 有人说是张氏先前留下的奶娘放的,也有人说是无意烧起来的。 总之,熊熊烈焰吞噬了了大半个裴府。 就连裴家传承数百年的宗祠祠堂,连同里面供奉的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 也全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梁宛柔和裴端各自居住的院落,也都遭了火。 起火之时,裴端当时还在处理公务,并未安睡。 所以火势刚起,他便察觉异样,及时逃出,仅仅被燎到了半边头发,并无大碍。 可梁宛柔就没这般幸运。 坍塌的房梁砸断了她的一条腿,仆从拼死将她从火场里拖拽出来时,她早已陷入昏迷。 裴端望着妻子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忽然想起—— 先前儿子裴誉回来,在祠堂中跪着哀求他出手营救沈璋的时候,他本已经松口应允,梁宛柔却是极力反对。 她笑着说沈璋已是断了一腿的废人,根本不值得耗费心力去救。 但眼下不过短短时日,她自己竟也落得了这般断腿的凄惨下场。 裴端不禁想,梁宛柔也会管自己叫“废人”吗? …… 处置张承平一族的圣旨刚颁下不久,另一道调令便紧随而至—— 裴誉因保管反贼尸身不当一事,被发配岭南,贬为端州知州。 昔日堂堂正三品京中重臣,一朝跌落成了岭南偏远之地、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地方芝麻官。 更何况端州地处岭南荒蛮之地,常年瘴气弥漫,雨季水患频发,山路崎岖难行,民生凋敝,生存环境极为恶劣。 裴端听闻这道旨意时,心头大骇,当即把裴誉刚刚录入的族谱藏了起来。 但凡有外人前来询问,他一律装聋作哑,浑然一副不愿与这位获罪贬谪的族人扯上半点干系的模样。 所以裴誉从上京城郊赶回裴府、想将沈清音放在悦白院的东西取回来时,直接被门童拦在了门外,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朝堂更是下达严令,命他三日内必须离京赶赴任所。 于是他只能匆匆收拾行囊,准备远行。 另一边,沈清音回到了她在大慈悲寺内的小禅房。 许久未见到“仙娘子”的孩子们,见到她归来,全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跟她讲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琐事。 沈清音强压着情绪,温柔地笑着,耐心听完每一个孩子的话。 直到孩童们都散去,直到偌大的禅房陷入死寂。 她望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再也绷不住,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她的目光落在木椅上,便想起旃檀从前总坐在这里。 看向卧榻,便忆起他一身疲惫地躺卧其上,低声同她撒娇道:“阿音,我好累”。 看向炭炉,又想起他曾为她烧热水温茶。 这间不大的禅房,每一处角落都留存着旃檀的痕迹。 过往的回忆将她包裹,她攥着那枚被裴誉修补好的卯兔玉佩,任由悲伤将自己淹没。 沈清音哭了整整一夜。 番外 沈清音刚别过罗禹与林纾,便见到一辆马车停在咏絮书苑外,也不知停了多久。 顶着罗禹戏谑的沈清音,还有林纾的白眼,裴誉自然自得掀开车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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