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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话音落下,裴詹便抖了抖,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心底滋生,令得他连牙齿都在止不住打颤。 是啊,他怎么忘了。 大哥是何等的决绝,以至幼时发现豢养的金丝雀想逃,宁愿将其生生掐死也不愿放其自由。 对于大哥的话,裴詹丝毫不怀疑有任何作伪。 “今日之事——” 裴誉眼中寒意彻骨。 “你若敢外泄半个字,叫第三个人知晓,休怪我不念同族情分。” 裴詹唇角的血迹已干,他气息微弱,艰难挤出几个字。 “……我记住了,大哥。” 裴誉这才挪开靴子,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裴詹瘫在地上,半晌,才撑着酸软发麻的手臂爬起身。 脑袋上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牵扯到龇牙咧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藏着不敢外露的怨毒,却半分不敢表露在面上,只能弓着身子狼狈告退。 晨雾渐散,天光愈亮。 雪青轩外的回廊里,沈清音方才躬身听完梁宛柔的一通数落,此刻只觉脑海中嗡嗡的,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雪青轩走。 她轻轻舒了口气,心底暗自庆幸。 好在今日韦氏、张氏二人都未曾赶来请安,偌大的雪青轩正庭唯有她一人立着受训。 旁人不在场,便少了许多被人看笑话的难堪。 只是梁宛仁教训人的口舌实在太过刁钻,翻来覆去戳她痛处。 又是骂她“蠢货”,又是称她“废物”,又说她不该同两个孩子斤斤计较,折了长房的肚量。 沈清音被她训了足足半柱香,竟没一句重样的话。 梁宛柔坐着训她,也训到口干舌燥,喝了整整三壶茶。 她则是站得腿脚僵直,才被军医舒缓好的后腰,此刻又隐隐泛起熟悉的酸胀钝痛来。 沈清音将手放至后腰处揉了揉,又安慰自己道,好歹明日中秋宫宴、裴府团圆宴的所有流程皆已备妥。 方才她将礼册呈给梁宛柔过目时,对方纵然面上算不上满意,却终究没挑不出错处,也算勉强过关。 沈清音敛了心绪,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继续往悦白院走。 只是她刚迈进院门,便撞见了两道拉扯的身影。 “裴詹!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拽我来这里做什么!” 韦氏身着艳色软烟罗,妆容一如往常的厚重,却是发髻凌乱,被面色铁青的裴詹死死攥着肩膀往前拖。 “裴詹!裴詹!” 韦氏不耐地奋力甩开丈夫的桎梏,眉眼间满是烦躁与不解,嗔怒道: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给我松开!” 她不理解丈夫为何从大哥书房出来后便立刻沐浴更衣,然后又一言不发地拉扯她来了这悦白院。 裴詹却全然不理她的挣扎,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硬拽着她往前,直直往沈清音走来。 方才他挨踹受辱是轻,险些断送前程却是重。 裴誉的警告犹在耳畔,他不敢违抗,只能逼着韦氏前来赔罪。 待到立在沈清音面前,裴詹眼神躲闪,不敢对上她那双澄澈平静的眼眸,只转头对着身侧的韦氏,嗓音骤然拔高。 “道歉!赶快给大嫂道歉!” 韦氏被他拽得踉跄,正要嘟囔抱怨,却被他陡然拔高的厉声吼得一怔。 待听清丈夫话中之意后,她更是满脸错愕,随即心头怒火直窜。 “让我同她道歉?裴詹你吃错药啦?!” 她素来骄横惯了,裴府里除却那几位,余下之人她全不放在眼中。 就算前日钧哥儿损毁沈氏兰花一事是她主使,可如今裴詹竟要她向沈氏这个贱人低头赔罪,就为了一圃不值钱的劳什子兰花…… 这不是叫她颜面扫地么! 韦氏正要辩驳,抬眼却撞进了裴詹那双翻涌着的戾气的眼底。 自她与裴詹成婚以来,见惯了丈夫软弱迁就的模样,纵使他平日喜好在外拈花惹草,可在家中凡事也向来由她做主。 如眼下这般冷厉凶狠、满是戾气的神色,她何曾见过! 韦氏心头猛地一突,方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心底也随之泛起几分怯意。 “好好好,我道歉就是了!你吵什么吵!” 她拧着眉,身子别扭地侧过半边,对沈清音不情不愿地低声嘟囔道: “我错了……” “大声点!好好说!” 裴詹戾气只增不减,被裴誉踹过的胸口也被这股闷气扯得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她,几乎是想将方才在裴誉那儿受过的屈辱,尽数撒在韦氏身上。 “你……” 韦氏从未见过他这般阴鸷模样,心底莫名一怯。纵使万般不甘,也不敢再顶撞。 她磨着牙,脖颈僵硬,蠕动着走向沈清音,声音拔高几分。 “……大嫂,前日我家钧哥儿不懂事,毁了你院里的花,是我管教不严,在这里我给你赔不是了。” 韦氏不傻,她吃准了沈氏性子软弱,又有老夫人为其树立道德标杆。 沈氏在裴家,身后空无一人。 只要她咬死了此事非是她指使,料定沈氏也没法儿拿她的钧哥儿如何。 沈清音却是被这夫妻二人突如其来的道歉怔然站在原地,莫名有些恍惚。 记得前日的韦氏是何等嚣张跋扈,便是连她抱着兰花残枝找上门,对方也不愿出来相见,横竖不肯认错也就罢了,还挤兑她嘲讽她小气。 裴詹更是护子心切,说得好听,拿一盆墨素牡丹赔给她便试图将此事轻轻揭过。 现下怎才隔了一日,夫妻二人便亲自登门致歉了? 难不成是吃错了药? 亦或者是又想了新的法子来坑害她? 沈清音尚在失神,韦氏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在摆谱,悄悄翻了个白眼,面上又不得不添了几分刻意的温顺,勉强补了一句。 “大嫂,我想你也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的罢?我家钧哥儿不懂事也就罢了,可大嫂您是大人啊,还望大嫂宽宥,待将来你老了,我家钧哥儿定会好好孝敬你这个婶母。” 沈氏没有儿子,想来今后也生不出。 所以韦氏便全无后顾之忧地欺负她 沈清音这才缓缓回过神,听了韦氏的话,她不由得有些想笑,却还是将眸光轻轻落在二人身上,平静应了声。 “无妨。”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侧头看了裴詹两眼。 只是不看不知道,这一细看,沈清音才竟觉裴詹不知为何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唇间还隐有未擦干净的淡红血痕,整个人颓靡极了,全然没了往日裴府二公子的体面。 真是怪了事了。 虽说二房在裴家地位不比大房,可再怎么也姓裴,在这上京城谁人敢将裴詹打成这般模样。 且在她看向他、同他四目相对的刹那,裴詹竟极不自然地迅速错开视线,似乎是不敢与她对视。 这简直太过反常。 似是怕叫沈清音发觉,裴詹压下飘忽不定的眼神,勉强挤出一句场面话。 “大嫂,前日之事终究是我们的不是,是我夫妇二人疏于教子,让钧哥儿犯了大错,还望大嫂宽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沈清音依旧沉默,只轻轻摇了摇头,一副不愿同他们多说的模样。 既然歉意已带到,裴詹不敢多逗留,唯恐再节外生枝,抓着韦氏的手便快步离去。 回程的路上,韦氏被他一路被拖拽得踉跄不停,手也疼疼得厉害,再也忍不下积怨,怒吼道: “裴詹你今日是疯魔了!自你从大哥院里回来就开始发癫!到底是受了什么气致使你回来折腾我!” 裴詹脚步骤然一顿。 “你还敢说!若非你当年——” 他立在青石路上,气息瞬间沉得吓人,一言不发,只沉沉侧首看向韦氏。 那眼神太过幽深可怖,叫韦氏话音骤然卡死,竟一时吓得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而悦白院中。 沈清音立在原地,望着二人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有人替她出头,才叫这夫妻俩登门致歉? 可放眼望去,整个裴氏只有公爹与裴誉有这般能耐。 难不成是裴誉? 不。 沈清音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先不说裴誉根本不可能维护她、帮她说话。 便是说韦氏再如何也与靖远侯府有些干系,裴誉便是看在这层面子上也不可能为她出头。 那便是公爹了。 裴端日日忙于各处政务差事,向来做得多、说得少,整日在外奔波劳碌,回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番他肯出面管束府中内宅之事,想来定是不愿见她与族亲闹得难堪。 可无论公爹缘何如此,也到底是帮她出了口气。 沈清音心道,下回再见到裴端,她定要向他道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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