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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裴誉在榻上的力道比这重的多,她的哀求于他而言从不奏效,不过是叫他平添趣味、快些泄给她罢了。 约莫一炷香过去,军医终是收回双手,取干净棉帕擦去掌心精油,轻声道:“夫人,您不妨起身下地走两步试试看。” 这便可以了么? 沈清音撑着软垫缓缓站起,缓步在屋内来回踱步,竟真觉往日沉甸甸坠着腰身的酸胀感全然消散,四肢轻盈得如同卸下千斤重担! 她许久不曾这般舒展自在,连忙对着军医道谢,话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哽咽。 “多谢,多谢……您的手艺实在是神妙。” 竹苓连忙上前,往军医手中递过一袋沉甸甸的银两。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她连忙推辞,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周大夫人出门前再三叮嘱过我,叫我绝不能收裴府两位夫人酬谢。” 沈清音闻言微微一怔,还是头一回听见旁人将她与张氏并称为两位“裴夫人”,这称呼叫的她有些想笑。 但竹苓还是将银袋硬塞到军医手中,道:“这是我们家夫人的心意,您就收下罢!凭手艺谋生,这本就是你应得的酬劳,何必推辞。” 沈清音虽不富贵,却也不至于吝啬赏钱。 军医推脱不过,只得收下银两,再三嘱咐若是日后腰伤反复,尽可前往周家寻她推拿,这才背着药箱告退。 沈清音独自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脚步轻快,心境也跟着松快不少。 她暗自思忖,果然是昨日诚心向漫天神佛祈愿有了回应,今日她不仅解了腰背沉疴,还梦到了那人!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全然浮现,院外却忽然一阵传来锄头刨土、搬挪花盆的杂乱响动。 沈清音现在最怕的便是这种动静,她当即穿好外袍掀帘踏出,眼前的场景却是令得她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花圃里正站着三四名工匠,地面摆满了一盆盆盛放正盛的报岁兰。 眼下正值报岁兰花期,墨绿长叶衬着艳红花苞,夕阳余晖落在花瓣上,漾开一层光彩,一看便是是千金难寻的名贵品种。 而被她昨日冒雨埋在泥土中的大叶寒兰,则是被锄头连根刨起,带着湿泥胡乱堆在花圃外的角落,叶片蔫萎沾着尘土,与那报岁兰有着云泥之别。 是字面意思上的云泥之别。 沈清音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炸开,她快步冲至工匠跟前,颤抖着声音道: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花圃?” “大……大夫人……” 几名工匠被她陡然迸发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僵。 不是都说裴府大夫人是出了名的温和么?为何今日见到她的气势却是这样迫人。 领头工匠攥紧锄头,支支吾吾不敢抬头,“是……是大公子吩咐我等前来更换花圃花草的。” 裴誉? 沈清音嚼着这个名字。 昨日她被人欺辱,他这做丈夫的不帮着出头也就罢了,还特意去帮旁人说教她。 沈清音原本已经不指望他什么了,却不成想他如今反倒要将她仅剩的寒兰挖坟掘墓挫骨扬灰,还妄图用旁的兰草取而代之。 这般行径分明是没将她的心意与喜好放在眼里!只凭他自己的想法便来判定她钟爱什么! 沈清音再顾不得“体面”二字,两步并三步便踏入了花圃之中。 泥土瞬间沾污她衣摆鞋袜,她却是恍若未见,只俯身伸手,一把抓住报岁兰根茎狠狠向外拔去。 一枝接一枝的报岁兰被她尽数掀翻在地,工匠们呆立原地,手足无措,不知她为何如此突然发疯,便也无人敢上前阻拦,唯恐她气起来也将他们的脑袋给拔了。 报岁兰的叶片边缘锋利,反复拉扯间划破了沈清音的掌心,细密的血珠顺着她的指缝滴落,浸染了脚下泥土,又脏又硬,叫她整个人狼狈的不像话。 “大夫人。” 就在沈清音埋头拔花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清音回头,便见梁宛柔的嬷嬷正立在回廊,对她道: “老夫人……老夫人传您去雪青轩一趟。” 嬷嬷看着沈清音的样子,到底是没将老夫人寻她去作甚一事说明,心底也涌上几分不忍。 不似二夫人韦氏背靠靖远侯府,三夫人张氏出身官宦之家,大夫人沈氏之父只是草根出身的底层兵士,无家世倚仗,素来不得大公子喜爱,便是连老夫人心中也从未曾看重过她。 昨日花圃一事本就非她过错,老夫人却依旧传唤她前去训话,无非是又要教她凡事须得大度忍让,不可如昨日那般,传出去叫人笑话云云。 大夫人这般处境,实在可怜。 大抵如今在花圃中脏污成这般模样,也是忍无可忍在发泄罢。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沈清音缓缓松开手中兰草,指尖鲜血顺着花叶滑落,她回头,平静应道: “劳嬷嬷去回禀母亲,说我换一身衣裳便即刻便过去。” 挨骂挨多了,没人比沈清音更了解此去要经历什么。 工匠们见状纷纷收拾工具匆匆散去,院内只剩被翻的乱糟糟花圃,与散落一地的兰花残枝。 恰在这时,青嬷嬷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缓步走来。 “夫人,这是今日的助孕汤。” 助孕汤,助她怀孕的汤。 浓郁苦涩药味扑面而来,沈清音只瞥了那药碗一眼,脑海中便浮现昨日梁宛柔对梁骆璎说的话。 她是低贱的女子。 她是开枝散叶的工具。 想起那些话语,沈清音胃里一阵翻涌,当即捂住唇干呕两声。 青嬷嬷吓得赶紧上前给她接着,却见沈清音已然取出丝帕掩住口鼻,皱着眉头道: “将这汤药寻个地方倒了吧,往后不必再端来了。” 青嬷嬷一愣,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望着她憔悴的面色,终是将药端了下去。 …… 被训过话后,已然到了戌时与亥时的交时,沈清音独自走在长廊上,用袖管掩住掌心被兰叶划破的细小伤口。 秋风卷着檐角的红灯笼轻轻晃荡,沿路廊灯零星亮着,四下静得只剩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响。 凉意钻过衣料缝隙贴在肌肤上,沈清音下意识将两手缩进袖口,肩头微微蜷缩着。 秋天又到了,好冷。 时间过得是这样快,她嫁进裴府,居然已经快是第四个年头了。 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叫她的太阳穴几乎突突地跳了一整天,夹杂着钝重的眩晕一阵接一阵往上涌。 她心底只盼着能早些回房,能泡上热水舒缓些许。 可待她带着一身凉意走回悦白院,刚推开门踏入内间,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只见裴誉正自浴房走出,蔚色寝衣松松垮垮敞着他的大半胸膛,墨色长发松松束在玉簪里,几缕湿发垂落在颈侧,青筋分明处毫无遮掩。 这般模样介于君子端方与野性难驯之间,无端生出几分压迫人的暧昧戾气来。 见她归来,裴誉随手将搭在臂弯的外袍扔至一旁木架上,行至塌边自顾自脱起了鞋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今日怎回的这样迟。” 亏得他又是送花又是提前回来安抚她的,她便是狠心叫他等这样久? 沈清音没有接他这句问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烦闷,抬步上前直直站在他面前,如昨日一般道: “大人,今日我还是不想。” 她实在不愿被军医费心力疏通好的腰脊再遭磋磨,更不愿同他亲近。 她与裴誉,本就是被迫凑在一起的怨偶,二人之间毫无情意可言。 既如此,他何必执着于夜夜寻她做恨? 还是不想? 裴誉抬眼,细细打量起她来。 从前她见他归来,必定先是行礼,快步上前为他卸去外衫,再备好热茶递上,最后安安分分地任他予求予夺。 可这两日她竟敢一反常态,如此忤逆他。 裴誉在想,是否是他给她好脸色给多了,以至于叫沈氏都忘记自己姓谁名谁了。 莫名的,他想起了方才他在等待她时,从她榻底抽屉里翻出的那卷避火图—— 画中第一页的男子屈膝跪在女子身前,伸长口中之物,姿态卑微放低,极尽讨好。 而女子出嫁前备下这类画册,原是依着自己心意挑选,可沈清音独独选了这一卷。 莫非是她心底也暗自盼着他能如画中人一般,伏低作小去讨好她? 简直荒唐可笑。 他裴誉乃是百年世家裴氏长房嫡子,有才有貌,十八登科平步青云,官职正三品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 放眼上京,比他有资格傲气的同龄人寻不出一人。 沈氏靠着心机手段捡了他这样一个顶顶好的夫君,不感恩戴德尽心侍奉,竟还敢端着派头在他面前摆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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