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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闻言,垂下眸子,似乎在思考。 沈济月环起双臂,等着他的答复,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那我喝了药,有什么好处?”他问。 好处?他还想要好处了? 沈济月冷哼一声,抓起顾渔就往外走:“看我心情。” 这位医者名叫李陶,原是别处的游医,近几年才在京城定居,短短几年时间就在定熙城声名远扬,可见其医术高超。 他没有开办医馆,就在自己家中坐诊,因为诊金高昂,所以来这里看病的人不多,沈济月与顾渔下车进门时,前面就只有一个人。 药童接待了两人,让他们先去屋里歇着,等李大夫看好前面的病人后就来让他们过去。 沈济月答应了,但并没有立马进屋,她环顾着小院四周的景象,发现这里的树木花草格外茂盛,就算现在已然临冬,也有不少这个时节见不到的花朵盛开着。 但是吸一口气却闻不到一点新鲜植物的气味,整个宅子都被浓重的药味熏着,就像是被浸在了药罐子里面。 即便是沈济月这种很喜欢药草清香的人,也会觉得这个味道太过呛鼻,忍不住抬袖掩面。 很快,排在他们前面的病人出来,那人似乎病得很重,走路都费劲,被侍从扶着出来后,就赶紧扒着墙在檐下的长条木凳上坐下。 侍从赶紧招呼药童过来,药童从堂屋出来,手中端着一瓷碗,雪白的瓷碗内装着黑乎乎的汤药,那病人见药来了,赶忙伸出两只手去抓。 枯树般瘦骨嶙峋的手抓握住药碗,颤颤巍巍端到嘴边,他张大了嘴,想要贪婪地一饮而尽,又怕金贵的药汁洒地,整个嘴唇几乎把碗包住了一半,仰长脖颈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沈济月看着,眉心阴翳加深。 这时,方才接待他们的白脸药童走了过来,他抬头看向二人,眼睛睁得大大的,黑眼珠极黑,白眼仁极白,像在白纸上点出来似的,嘴边扬起微笑:“两位请移步正堂屋。” 沈济月依原计划让顾渔先在外面等着,她先进去向大夫说明只开一些味苦的寻常补药便可。 路过门口时,沈济月目光从那喝药之人的身上扫过,他已经将白瓷碗中的药饮尽,疲惫的双目冒出满足的光,由侍从扶着慢慢站起来。 沈济月心中微沉,停顿了半步,最终还是抬脚走入正堂,里面光线不是很充足,视线转了一圈,才看见一面容清癯的老者坐在堂屋角落的柜台后。 李陶书写的笔停下,将手中的东西收入抽屉,抬眼问道:“看什么病?” 沈济月走过去,答道:“并非是我前来问诊,是我那夫君,他总装梦游吓我,想劳烦您开些难吃的补药给他,就说是治疗梦行之症的,给他长个教训。” 听完她一席话,慢慢地,李陶点头:“也可。” 沈济月转头去到门口,招呼顾渔进来,他迈步入室,两三步就坐在了医者面前,熟练地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李陶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顾渔腕上,片刻后,神色忽然一顿,浑浊的眼仁凝住,闭目仔细感受着顾渔的脉搏。 他久久没有松开手,沈济月觉得奇怪,低头去看顾渔。 接过她的眼神,顾渔启唇问道:“大夫,你可摸出什么了?” 李陶的手指在他腕间按着,轻轻动了动,依着沈济月先前同他交代的,回道:“公子是否患有梦行之症?” 顾渔看着他,顺着话点头:“是。” 李陶还摸着他的脉,眉头紧锁。 明明顾渔只是装病,这位大夫却摸了那么久的脉,沈济月不禁有些担忧,提醒道:“大夫,那你能否医治这一病症?” “自是可以,此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李陶松开手,指节叩了叩柜面,又对顾渔道,“换一只手搭上来。” 沈济月更加担心,不自觉捏了捏拳。 难道顾渔当真有什么病? 她想起少时顾渔病弱的可怜模样,心像坠了块大石头般猛地一沉。 顾渔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将原先的手放下,换了另一只手搭上脉枕,双眼观察着李陶的表情。 李陶眉头微微锁着,又摸了会脉,抬起头来,话却是对沈济月说的。 “能否请夫人暂避?” 作者有话说: 无 沈济月看向顾渔,他也抬头,两人目光交汇,他微微颔首。 心里虽不安,但看着顾渔的眼神,沈济月还是照做,折身出了门。 待沈济月走后,顾渔才将目光移回柜台后的老者,静静看着他,平声道:“你要说什么?” 屋内不算亮堂,浓重的药味弥漫在鼻尖,年幼时成天靠针药续命的记忆席卷上来,顾渔胃底一阵翻涌。 李陶同样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在门外微光的映照下透出点亮色,干瘪乌黑的嘴唇翕动: “公子可知道……长生引?” 顾渔眉心一紧,手从脉枕上离开,冷眸盯着他,并未答复。 李陶观摩着他的表情,徐徐道:“公子的脉象与常人有异,又找到了这里,老夫便猜想,您许是接触过长生引。” 顾渔仍沉默着,黑眸里并无波澜,李陶见他不语,继续说道:“服用过长生引后,每月都需用药调和,可老夫又没有摸出公子有服药的迹象,加之你的身体并无异常,所以很是奇怪。” 屋内寂静片刻,顾渔低眸,似在思索什么,很快抬起眼来:“李大夫果然妙手,我是接触过你说的长生引。” 李陶闻言,轻挑了下眉:“果真如此,不过既然公子未曾服药调和,那为何没有出现不适之感?” 顾渔沉吟片刻,答道:“先生医术高明,却在这一点上失了手。” “哦?”李陶饶有兴趣,“说来听听。” 顾渔放低了声音,道:“先生可知,江南清嘉,碧漪阁?” 李陶神色微动,目光落在顾渔身上,示意他继续说。 “我原是江南人士,因碧漪阁遭了殃,江南供药的医馆悉数被清理,无药可用,便来到了定熙,至于我夫人对您说的那番话,只是我为了不让她知晓长生引一事编纂的说辞。” “我虽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我知晓,只要我再不服药,便会病入膏肓。”顾渔认真说着,从袖间摸出一锭金元宝,推向李陶手中,“所以今日前来,还请先生告知,京中有哪些医馆还在供药?” 李陶低头一笑,将金元宝收入柜台的抽屉,又从夹层里面拿出一张字条,递与顾渔:“公子可去寻这张纸上的医馆,对着掌柜的柜台轻敲三下,他便会拿药给你。” “多谢。”顾渔收下,又道,“既如此,李大夫还是开几包药让我带回去吧,免得让我妻生疑。” “这是自然。”李陶提笔写下药方,交给身边的药童让他抓药。 一盏茶后,顾渔拎着药包从正堂出来,沈济月站在院中茂密的榕树底下,转头向他望来,天气虽寒,但院中并无枯色,沈济月身后的树木花草枝繁叶茂,与她的衣裙相称。 顾渔踏着台阶下去,沈济月也走过来迎上,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大夫同你说了什么?可是以前的毛病又发作了?严不严重?” “没有,”顾渔抚上她的双臂,安抚地轻轻握了握,“先出去吧。” 沈济月点头,她也不想在此处久待,这里的药味实在太过难闻,甚至到了呛人的程度。 上马车后,沈济月刚想让车夫回府,顾渔就道:“去逐鹰殿。” 逐鹰殿? 若是他忙公务,也该是去伏虎殿才对。 沈济月疑惑拧眉,侧头看向他:“去逐鹰殿做什么?” 顾渔凝视着前方,将药包放在前面的矮桌上,顿了顿,回看向沈济月:“李陶知道关于长生引的事。” “什么?”沈济月吃惊。 顾渔将手中的字条递给她:“我猜想他声名远扬的原因,就是在药中加入了长生引,使得他开的药极其奏效,又以高昂的诊金筛选掉无法长期去医馆买调和药方的人,最后留下目标病人,把他们牢牢圈在手中,以此源源不断地获利。” 沈济月接过字条,慢慢梳理着他的意思,又有不解之处:“那你是怎么知晓他在药中加入长生引的?这字条又是如何得来?” 按理说,做这种违法的勾当,应该十分小心地避着人才是。 虽说今日前去,沈济月与顾渔没有暴露作为朝廷命官的身份,但李陶还是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就将这些告知顾渔。 不明白的事情有太多,沈济月抓住目前一点,问顾渔道:“你把这些给我,是让我一人去逐鹰殿?” “是。” “那你呢?” 顾渔撩开窗帘,道:“前面就是韩府,我要去见一趟韩尚书。” 沈济月点了点头,低低应声,没多久又蹙起眉,隐隐觉得顾渔还有什么事情没跟她说,但现在已到韩府门前,顾渔叫停车夫,自己下了马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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