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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少年骑装猎猎,头上绀色抹额与玄色圆领袍前翻出的一抹艳红呼应,高马尾在夜风中飞扬。 顾渔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今日一见,沈济月的视线很快被他吸引了去。 他长腿一夹马腹,马儿轻嘶一声随即调转方向,顾渔闭上一只眼睛,同时将弓拉满,仰天一射。 三发箭矢穿过弦月中心弯弧,垂直而下。 “咻!咻咻——” 月郅王宫,数以百计的燃火箭矢脱弦而出,火尾似无数坠落的星火,带着破风的尖锐呼啸,朝着重檐殿宇倾泻而去。 藤萝花草尽数被点燃,宫人们四处逃窜,深陷睡梦之中的月郅王被吵闹声惊醒,正要大发雷霆,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再看,身边的爱妃已然不见,丝绸垂下的帘幔映出窗外跃动的火光。 月郅王的寝殿在王宫最高处,他仓皇下床,赤足跑到窗边,俯视而下,外面已是兵刃相接。 身后漫开一道细窄而长的暖光,在月郅王脚底下慢慢变宽。 他回头望去,差点吓得没站稳,满是惊惧的瞳孔中映出熊熊烈火,而那烈火中,走来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你……你还活着?” 年轻的王子提刀走来,每一步都淌着血,刀尖坠下的淅沥血迹成了父子间距离缩短的标尺。 尉迟迦昙双眸依旧明亮,他笑容干净,语气温和:“看来,我又让父王失望了呢。” 月郅王深知如今形势于他不利,后退一步反手抓住窗沿,双眼紧盯着尉迟迦昙:“王位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父子俩几乎一样的琥珀色的眸子对视着,不同的是,一个苍老浑浊,充满恐惧;一个年轻清澈,平静无波。 接着,其中一双琥珀瞳弯了弯,半眯起眼睛。 “唰。” 手起刀落,有重物滚地之声。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皮和睫毛都沾上了血迹。 而地面上那对充满怨毒与恐惧的双眼,再也不会合拢。 尉迟迦昙转身出门,站在王宫二层凌空支出的高台上,微昂起头,俯视整个王宫。 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味浓郁,殿内厮杀已然止息,台下将士、降臣、宫人尽数仰头,万千目光凝于高台之上。 尉迟迦昙拄刀立身,声音借长风贯透上下宫阙,字字震耳:“先王宠信宵小,横征暴敛,不配执掌疆土。 “今夜本王亲斩昏君,除尽乱党,自此旧统覆灭,由我承继王权,若往后再生祸乱,殿中鲜血,便是下场。” 他抬剑指天,声浪压过风啸,响彻整座王宫:“跪迎你们的新王!” 一瞬寂静之后,数千甲士与宫人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护心,整座殿庭俯首一片:“恭迎王上。” 烟火渐冷,晓风浸寒。 东方漫开鱼肚白,一弯弦月悬于灰蓝天际,底下是绵延的绿洲,驼铃声声响过,商队还在赶路。 尉迟迦昙孤身立于王城之巅,手里剔透的琉璃葡萄已被手心的温度暖热。 他抬眼看着此刻与沈济月出生时相同的月相,眼中终于浮出一丝松快之色。 “济月,等我处理完琐事,就来定熙找你。” 很快的,你等我。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小顾就偷亲过济月了另,廿四这天是下弦月,理论上来讲不会出现在沧舟射箭那里,但是为了炫一下转场,做了艺术化处理。 东阳进宫面见太后时,瞧见洒扫的小宫女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月郅那位新君刚即位就杀了好多人,朝中大臣现在人人自危。” “自然知晓,听说这月郅新王,就是上次来咱大瑾的那位王子。” “是他呀?宫宴时我远远瞧过一眼,没想到是位狠角色。” 她听着,淡淡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狭长的宫道上,两面是高高的红墙,蓝天被夹成一线,偶尔有几缕白云飘过。 东阳微微抬头,不禁开始思考皂雕是什么样,它的羽翼会有多长,划过天空的速度有多快。 除了皂雕,尉迟迦昙还跟她讲白驼,讲沙狐,讲戈壁和天山,绿洲与星河。 他走时,说他要回去完成自己的心愿,等再见时,他希望她也能实现她的愿望。 当时她只是一笑而过,祝他得偿所愿。 现在,他的抱负实现了。 那她呢? 她的愿望又是什么? 东阳的眼睛被日光刺痛,却仍未收回望向远天的视线。 直到快到太后的寝宫,她才整理好神色,垂眸弯起唇角,跨步进门。 父王和母妃她是期望不上了,这世间还能当她靠山的,便只剩太后了,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份宠爱。 ………… 逐鹰殿。 今日已是初八,还有一月不到便是婚期,而婚期之前,是顾渔的生辰。 沈济月如今是又要忙公务,又要忙着清点嫁妆,还得给顾渔准备生辰贺礼。 相较之下,前两个还好说一点,都是有接触过的,但给顾渔准备生辰礼……她是真的有点难办。 一来顾渔的喜好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喜好,给他什么他都能接受,但对什么又都是淡淡的。 二来与顾渔阔别六年,沈济月也就有六年没有给除爹娘之外的人准备过生辰礼,实在是不知道什么送礼技巧。 这般难熬着,沈济月忽地想到一人。 “沈大人。” 周仲由叩开清茶小筑的雅间房门,朝沈济月略施一礼。 沈济月亦起身相迎:“周侍读,请坐。” 周仲由刚从翰林院出来,浑身还热着,坐下就猛灌了一大口雪泡冷茶,仰头倒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喟叹出一口气。 缓过劲来,他才想起来左右张望:“沧舟兄呢?” 沈济月答:“婚前不宜多见,我也有几日没见着他了。” 周仲由闻之一惊,又见室内只有他与沈济月二人,默默并拢腿从椅背上坐直,讷讷道:“原是如此。” 沈济月也点了点头,抬眸问他:“子循兄可还要再喝点什么?” 此话一出,周仲由浑身更僵了,他腰板打直,连额角的汗也不敢擦。 他素来是不怕独自面对姑娘的,可眼前这位女子不是别人,而是沧舟兄未来的夫人,他的嫂子。 偏偏嫂子今日还对他…… 周仲由悄悄抬眼,沈济月正等待着他的回答,眉目含笑,唇角弯弯。 格外亲近。 “不必了,多谢……”周仲由暗自咽了咽唾沫,桌底下的手抓衣裳抓得更紧。 他倒不是担心沈济月会对他有什么想法,而是担心被别人撞见他与有婚约在身女子独处一室会生出事端。 上次他就被搞怕了。前几日有个来京里做生意的富商,不知在哪看上他了,非托关系找人请他吃饭。 周仲由一听是同僚举办的诗宴,就乐呵呵地去了,谁承想刚推开门就被里面旖旎的香味呛到,但出于对同僚的信任,他还是硬着头皮撩开纱帘走了进去。 结果就是—— 诗还是作的,但没人告诉他,是在人的身上作啊! 周仲由看着快赶上他三姨那么大岁数的女人在他面前半露香肩,吓得慌不择路,一脚踹碎锁住的雅间房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那富商恼羞成怒,竟直接散播谣言毁他名誉,闹了好些天才安宁。 想起这个,周仲由就有些头疼,他直截了当道:“沈佥事,你今日找我来,是为何事啊?恰好我也好久不见沧舟兄了,不若找他出来,咱仨一块聚一聚?” “不行,”沈济月道,“我接下来同你讲的,就是要避开顾沧舟。” 周仲由一听,心凉了半截。 要避开顾渔的事……会不会叫他脱层皮啊? 沈济月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那杯雪泡冷茶有问题,忙道:“子循兄今日不便也没关系,反正距顾沧舟生辰还有些时日,我改日再来向你请教也无妨。” “生辰?” 周仲由回神,面色好转许多,“所以你是来问我……” “对啊,”沈济月接话,“八月廿二就是他生辰了,你与他相熟,我又不认识旁人,只能来向子循兄讨教讨教该如何投其所好。” 周仲由的心又重新回温。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他不会脱层皮了。 在沈济月疑惑他为何一副如释重负的目光下,周仲由再要了一杯雪泡冷茶,饮下大半后,他才道:“我对他也了解不多,可不敢谈什么心得。往年沧舟兄过生辰都是从简,今年居然要设宴了吗?” 沈济月有些讶异。 “沈佥事,我同你实话实说了吧,”周仲由接续道,“其实我跟沧舟兄没你认为的那般好。” 说到这儿,周仲由还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他,基本上都是我死缠烂打,上次在国子监我说我跟他熟,那也是为了充面子,沧舟兄在国子监都不怎么理人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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