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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瑛说:“庄闻哥哥给的。” 梁兴杰嘴一下子咧到耳根:“这小病秧子,平日里谁都不搭理,心倒软。有钱人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老子花上好久。” 听他这么一说,宝瑛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梁兴杰眼皮都没抬一下:“当然拿去卖钱。那小子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几天,这些好东西搁他那儿也是浪费,还不如多给我们些。” 宝瑛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挡在那堆礼品跟前:“不许卖。” 梁兴杰一把将她推开:“你管得着?在老子家里,什么东西不是老子的。” “不行!”宝瑛伸手去拽他胳膊,死活不让他碰那些东西。 梁兴杰抬手就要扇她一巴掌。往常遇上这种时候,宝瑛只会躲,只会逃。可这一回,她看准了他的动作,头一偏,反而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梁兴杰愣了一下,想把胳膊抽出来,竟没那么容易。 他一把拎起宝瑛:“好啊,你既然找打,那我就打死你,正好让他再过来给你掏钱!” 宝瑛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你打我,他也不会再来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让他再来了。” 梁兴杰当场就炸了:“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的手一扬,就要扇下去。宝瑛盯着那只手的动作,侧脸避了避,躲开了,随即两只手死死抱住他胳膊,不让他再动。 梁兴杰气疯了,一把拎起宝瑛就甩了出去。宝瑛抱着头蜷在地上,抬眼狠狠瞪着他。一撞上那眼神,梁兴杰心里就一阵烦躁,抬脚又要上前揍。 宝瑛想还手,可身子小、力气也小,根本不是对手。她爬起来,飞快跑了出去。 从宝瑛家回来,庄闻一声不吭回了房。没一会儿,方晴端着杯牛奶敲了门。 “那孩子肯定是有什么顾虑才那样说的,不是真讨厌你。” 庄闻没应声,伸手接过杯子。他向来不爱喝牛奶,那股腥气总让他反胃。可从前妈妈总让他每天喝一杯,说这能补钙和蛋白质,日子久了,便养成了习惯。 他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我也没多想去看她。”说完,他把杯子搁在桌边。 屋外突然炸起一声吼:“你又发什么疯!” 是夏竹江的声音。 “老子今天不收拾她,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庄闻起身走到露台。小楼后那条街上,梁兴杰正跟夏竹江对峙,宝瑛站在夏竹江身后,脸上清清楚楚一道红印。 庄闻眉尖不自觉蹙起,方才去看她时,脸上还没有这处伤。 “你算什么老子!有你这么天天欺负自家闺女的吗!”夏竹江气得声音都抖。 梁兴杰斜着眼,笑得流里流气:“你这么护着她?拿五千块,人归你。” “你——”夏竹江气得说不出话,拉着宝瑛转身回了屋,再不理他。 开学一个多月,省城来了电话,说是为了让庄闻好好休养,给他办了休学,养好身子再回去。 庄闻一点不意外。打从踏进东湖村那天起,他就知道,郑世豪压根没打算让他再回省城读书。 方晴却气得不行。看庄闻一脸平静接受,她挂了电话又拎起听筒,非要往省城回拨。 庄闻伸手按住她:“晴姨,我本来就不想回去,不想再看见那些人,看着就恶心。” “可你才十岁,不上学怎么行?郑世豪这是要把你养废啊!”方晴把听筒放下,想了想又说,“干脆给老太太打个电话,让她接你去德国,总比在这儿受气强。” 庄闻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我爸早防着这一手了。姥姥去年搬了新家,他就没再给过我联系方式。” 方晴一愣:“年前老太太打电话找你,你不是还跟她说话了吗?” “是她主动打过来的,我爸不敢拦着,才叫我接的。” 庄闻看着她,轻声安慰:“算了晴姨,我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想这些没用。我爸又打了笔钱过来,你下午有空去取一下。” 方晴立刻沉了脸:“别胡说八道,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以后不准再提什么死啊活的。” 方晴要走时,庄闻叫住她:“碰到合适的,顺便给宝瑛带两件衣服。倒春寒还没过去,她穿得太少。别买太扎眼的,普通就行。麻烦晴姨帮我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方晴心里一暖,跟着又酸得发涩。她家少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难治的病,怎么就有这么个狠心的爹。 这天夜里,庄闻闭着眼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近来骨头里的疼来得越来越勤,像有根针在里面一下一下扎。他其实说不清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只模糊听庄飞月提过一句,是骨髓炎。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都不得劲,索性爬起来,对着双腿疼得最厉害的地方,一拳一拳狠狠捶下去。 捶到十几下,腿渐渐麻了,他心里竟生出点隐秘的痛快,好像终于能自己说了算一回,终于能攥住这副不听使唤的身子。 可半分钟不到,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又重复起来,比刚才更凶,死死咬着他不放。 庄闻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眼睛红得厉害,却硬憋着不肯掉一滴泪。他忽然想,干脆把腿打断算了,又想,不如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这份活罪。 月光从露台滑进卧室,白茫茫一片。他撑着疼站起来,挪着步子,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露台上。 天上挂着一弯新月,细细的,尖尖的,冷清清照着整个村子。 和他一起望着月亮的,还有坐在夏家屋顶上的宝瑛。夏家的屋顶被收拾得干净,她就盘腿坐在上面,一动不动盯着月亮,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道一道,蜿蜒在脸上。 天快亮时,庄闻才终于熬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傍晚,屋外一阵吵吵嚷嚷,把他硬生生吵醒。 “晴姨?”他脑袋疼得发胀。 方晴听见声音走进来,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庄闻摇摇头:“外面怎么了?” 方晴走到露台边往下望了一眼,低低“哎呦”一声:“好几个孩子打起来了,宝瑛和夏沁也在里头。小闻,我出去看看。” 底下乱作一团。夏沁骑在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背上,拳头一下下往他脸上砸,毫不留情,她脸上都是泪。 宝瑛则在一边狠狠摁着那个男孩,不让他还手。 被压在下面的男孩被打得受不住,连声求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夏沁对着他狠狠一巴掌扇过去:“敢撕我衣服,我今天就打死你!还有你——说谁是聋子?说谁是病秧子?” 宝瑛一句话没说,只是把面前三个男孩挨个收拾了一遍,下手又狠又准。 庄闻趴在露台栏杆上急急忙忙往下看,见宝瑛没吃亏,没被人打,心里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方晴赶过去得及时,把几个扭打的孩子硬生生拉开。听夏沁哭着说完那几个男孩骂的话、做的事,方晴气得手都紧了,恨不得也上去一人给一巴掌。可她是大人,不能跟孩子动手,只沉着脸问夏沁,这几个都是谁家的孩子。 宝瑛用自己的袖子给夏沁擦眼泪。夏沁新穿的连衣裙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宝瑛一看,火气又上来,不解气地对着那个男孩又补了一脚。 方晴领着两个女孩,挨家挨户去找家长讨说法。一开始,男孩的父亲还满不在乎,说不过是小孩子打打闹闹,不肯认账,还嫌方晴小题大做。 “就骂两句,能怎么着?还能把孩子抓起来不成?” 方晴好歹是读过书的人,也算是懂一点法律。她寸步不让,说如果不道歉、不赔礼,就告他们诽谤,告他们猥亵,让他们在家等着法院的传票。 一听要打官司、上法庭,几个家长顿时慌了神。他们不懂这些,只知道庄闻和方晴是城里来的,懂的东西比他们多,真闹起来恐怕他们占不到便宜。 “报警吧。” 庄闻的声音从门外冷冷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手里握着一部大哥大。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咔哒”的按键声,清晰又刺耳。 男孩家长脸色一白,当场就慌了,脱口而出:“我们道歉!我们道歉!” 说着一把揪过自己儿子的耳朵,拎到夏沁面前,吼道:“快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喜欢 这阵子雨水多,一眨眼,就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把东湖村的土路泡得发黏。 夏竹江还在村委忙着,庄闻看着眼前两个梗着脖子、为自己争取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没什么起伏:“到我家吃晚饭吧。” 这是宝瑛第三次踏进庄闻的院子。 院子大得有些空旷,装修得亮堂又规整,任凭外面的风雨再大,院子里却沾不上一点雨水。她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忘了挪脚。夏沁站在她身旁,也看呆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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