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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眉头一皱,侧目看他。 李玄明挑了挑眉,那副表情写着“我关心你你还给我摆架子”。他的马又往前凑了半个身位,肩几乎要碰上裴砚的肩,“你总得有个打算吧。” 裴砚没接话,目光收回去,望着官道尽头那一片渐次矮下去的山影,半晌才开口:“她现下怕是无暇想这些。” 话轻,可尾音里缠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涩。 她心里如今装了太多东西:身世是一把刀,剖开她活了八年的底;对亲人的面孔只剩模糊的影子,越想抓住越散成烟;姜家那桩血案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知深浅,不知来处,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她自己都还没拼凑出一个囫囵的“姜妩”,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接他递过去的心意? 李玄明像是把他那点心事看了个透亮,偏过头来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反正我是站阿妩这边的。你要是不中用,我立马替她寻个更好的。郑家那小子不是追得紧?还有上次那些……” 裴砚斜睨了他一眼,一夹马腹,马儿便往前蹿了几步,把李玄明连人带话撂在了原地。 风清日暖,蝉语初长。 前一刻还日头高悬,转眼间便阴云四合。雨来得急,初时三两滴砸在青石板上,留下铜钱大的湿印,霎时便连成了线,将官道上的浮尘尽数按了下去。一行人催马紧赶了几步,在路边一座歇山亭里落了脚。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这日黄昏,终于望见了长安城的轮廓。 城墙横亘在暮色里,青灰色的砖石被斜阳镀了一层暗金。护城河上的水纹被晚风揉碎了又合拢,粼粼地晃着碎光。城门还敞着,进出的人马织成一条绵长的流,在暮光里缓缓蠕动。 崔令妩掀开车帘,望着那座雄城,心绪复杂。 这里埋着她的来处——姜家的冤屈,亲生父母长眠的骨血,还有她自己弄丢了的那数年光景。她看得有些久,指尖搭在车帘边缘,忘了放下来。 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驰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声紧似一声。马上的人穿着大理寺的公服,朝裴砚抱拳行礼:“少卿可算回来了!寺里有桩急案,上头催了几日,属下在此恭候多时,请您即刻回寺。” 裴砚勒住马,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马车。他调转马头回到车旁,略略俯低了身子,声音轻沉:“阿妩,我……” 暮光落在她眉梢上,笑吟吟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只管去忙你的。” 裴砚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什么话在唇边停了一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拨转马头,跟那差役一道策马而去,马蹄声在长街上渐渐远了,被暮色吞没。 李玄明在马上抻了个懒腰,朝马车那边扬声道:“阿妩,看见没?有些人啊,嘴上说得好听,到了城门口就把你扔下了——不如换一个得了!”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随即林晚棠的声音从帘后透出来,嗔道:“快别贫嘴了——再不走,城门该落锁了。” 李玄明立刻噤了声,摸了摸鼻子,默默催马往前走。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长安城的热闹与繁华,在这一刻扑面而来。而大理寺的停尸房,寂寂无声,夜风刮过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凉意。 裴砚立在长案前,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一具具尸骸。油灯的光焰在穿堂风里摇曳,映在石壁上,像是另一个沉默的魂灵。 差役立在他身侧,低声禀报着:“两日前,这具尸首在城外五里坡的林间被路过的樵夫发现。埋得很深,若不是连日的大雨冲刷,将泥土冲开一角,怕是至今仍无人知晓。” 裴砚垂眸看向那具女尸。面容已然肿胀模糊,颈间一道狰狞的伤口翻卷着。他捻了捻手指,声音清冷:“死者身份可查清了?” 差役摇摇头:“告示贴出去两日了,来了几波认领的,都对不上。” “死亡时间呢?” 老周从暗处缓缓走过来,手里捧着几张纸。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什么尸首没见过,此刻面色却别有一番沉郁。 “回少卿,死者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死亡时间约在七日前。”他顿了顿,语声愈低:“一刀断喉,出手利落,未有半分拖沓。” 裴砚眼底微沉。 老周将手里的一张纸递过来,纸面上拓印着一片模糊的图案:“这是我们从死者背部摹录下来的。” 墨辞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这…像是一处地方的路线图?” 裴砚接过来,借着灯光细细端详。线迹蜿蜒,曲直交错,间有山形、屋宇、水纹,又缀着几处标注,确实与寻常地图形制无二。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向旁边另外数具尸骨:“那些又是怎么回事?” 差役忙道:“当时带了猎犬去搜,这些也是在五里坡附近找到的。分散埋在不同的地方,埋得都不浅。” 老周接过话头,语气更为沉重:“这几具尸骨有男有女,年岁不等,但推测都在四十岁以下。最早的死者,约莫已有十余年。”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裴砚,“死法一样——一刀割喉。” 墨辞不觉倒吸一口冷气。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死法,这么多具尸首。 裴砚面色冷硬如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先抓紧查清可惜 马车里静得落针可闻。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闷沉沉的。崔令妩倚着车壁,下巴搁在窗沿上,目光散漫地掠过外头的屋瓦檐角。裴砚坐在另一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 空气凝得快要结出霜来。 良久,他终于动了动嘴唇。 “原以为,”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生硬,“你会住在你二叔府上。” 崔令妩偏过头来看他。日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衬得那副端正的轮廓愈发一丝不苟。 “这处小院,”她收了视线,拿指尖去拨帘穗子,“我们回洛阳之前,哥哥就给我买下来了。住在这里,自在些。” 说完,她又偷偷觑了他一眼。那人神态沉稳如山,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崔令妩忽然就心痒了。她微微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托着腮,笑盈盈地看他:“裴少卿,可莫要多心呢。” 言外之意——住你家对面,可不是为了你。 裴砚认真地眨了眨眼,随即肃然点头:“不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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