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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喊,十几双眼睛全转过来。 姜妩只好站住,冲他们挥挥手。 “师妹起这么早?”二师兄憨憨地笑。 “我一直都起这么早。”姜妩理直气壮。 周劲收了棍子,走过来,弯腰看着她,笑道:“这辫子好看,谁给扎的?” “前院洒扫的妈妈。”姜妩仰头看他,“大师兄,你马步扎完了没?” “还没。” “那你接着扎,我先走了。” 不等他答话,她绕过他,一溜烟跑了。 身后传来师兄们的笑声,还有周劲的呵斥:“笑什么笑,腿都给我蹲直了!” 姜妩跑到花圃边上才停下来。 夏日的花开得正好,月季、石榴、还有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红的粉的挤在一处。她挑挑拣拣,折了几枝开得最盛的,拢在怀里,又低头闻了闻。 没什么香味,但颜色好看就够了。 穿过月洞门,小院安静下来。厢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里头的光线有些暗。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目清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正望着她。 姜妩把怀里的花放在桌上,熟门熟路地从墙角拿起鸡毛掸子,踮着脚,一下一下扫画像边角的灰。其实没什么灰,桂妈妈日日都来打扫,但她总要自己扫一遍才安心。 扫完了,她把旧花瓶里的残花取出来,换上新折的,又退后两步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双手交叠按在胸前,闭上眼,对着画像小声嘟囔:“阿娘,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也别保佑别的,就让砚哥哥别生我气,等他回来,还跟我玩儿……” 说到这,她又睁开眼,凑近画像些,压低声音补充:“我把人家裤子扒了,阿爷打了我一顿,我也知道错了。可是阿娘,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她叹了口气,学着阿爷的语气:“姜妩啊姜妩,你可真是个闯祸精。”说完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冲画像挥挥手:“阿娘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跑出厢房,迎面碰上干活的小厮,小厮忙侧身让路:“姑娘慢些跑。” 姜妩朝他笑了笑,脚下半点没慢,径直往库房那边冲。 库房的婆子正在门口晒药材,见她跑来,放下手里的簸箕:“姑娘要什么?” “绣线!还有布头!” 婆子领她进去,打开柜子,各色绣线一捆一捆码着,姜妩扒着柜沿,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哪个鲜亮挑哪个,挑了满满一捧,又去挑布料,专拣颜色艳的,一并抱在怀里。 婆子给她找了个小竹篮,把东西都装进去。 姜妩挎着篮子,心满意足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妈妈别告诉我阿爷。” 婆子笑着点头:“晓得了,姑娘放心。” 篮子有些沉,她抱在怀里,走得不太稳当。刚绕过垂花门,拐角处猛地撞上一堵墙。 不对,是个人。 姜妩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篮子滚出去,绣线布料散了一地。她揉着额头,眼泪汪汪地仰头看去—— 姜震低头看着自家闺女,又看看满地狼藉,哈哈大笑起来。 “阿爷!”姜妩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跺脚,“你怎么不看路!” “分明是你跑得太急,”姜震蹲下身,伸手把她额头揉了揉,又替她拍打裙摆上的灰,“冒冒失失的,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成日和林家阿棠在一处,怎么不学学人家那知书识礼的做派?” 姜妩嘟起嘴:“阿姊是阿姊,我学不来。” 姜震瞥一眼地上那些鲜亮的绣线和布料,目光又落回闺女脸上,眼里带了笑意:“阿妩这是要学刺绣?” 姜妩蹲下去捡东西,把绣线布料一股脑塞回篮子里,抱起篮子,冲他咧嘴一笑:“我打算给砚哥哥赔礼道歉,当然要拿出点诚意来。” 说完绕过他,蹬蹬蹬跑了。 姜震站在原地,看着她像只花蝴蝶似的轻快身影穿过月洞门,辫子上的头花一颠一颠的,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这丫头。” 姜妩跑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下来。 树下摆着一张竹榻,老嬷嬷正坐在榻边纳凉,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她跑来,老嬷嬷往边上挪了挪,拍拍竹榻:“姑娘来了,坐。” 姜妩把篮子往榻上一放,自己爬上竹榻坐好,把绣线布料一样一样往外掏,嘴里说着:“嬷嬷教我打络子,我要打个最好看的,送给砚哥哥赔罪。” 老嬷嬷拿起一块布头看了看,又拈起一根红线,笑道:“姑娘想打什么结?” “什么结最好看?” “好看的可多了,万字结、如意结、方胜结……”老嬷嬷一根一根理着线,“要说寓意好,方胜结就不错,同心双合,好事成双。” 姜妩眨眨眼:“那就打方胜结。” 老嬷嬷把红线理出来,剪下一截,手把手教她:“姑娘看好了,这样绕过来,再从这穿过去……” 姜妩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学得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 日头渐渐高了,阳光从槐树叶缝漏下来,斑驳地落在竹榻上,落在那一老一少身上,落在散落的各色绣线上。 廊下的小猫伸了个懒腰,换个姿势继续打盹。远处隐约传来师兄们的呼喝声,灶房那边飘出饭菜的香气。 槐花将落未落,风一吹,细细碎碎的花瓣飘下来。 姜妩抬起头,眯着眼看那满树的花,忽然说:“嬷嬷,等我打好络子,砚哥哥就该回来了吧?” 老嬷嬷摇着蒲扇,笑着“嗯”了一声。 转眼间,已近中秋,长安城透出几分凉意。 八月十四这日,天色将暮未暮,西市早早挂起了各色灯笼。胡商摊子上摆着新到的波斯琉璃灯,在渐暗的天光里流转着异域光彩。酒肆里飘出蒸蟹的鲜香,混着新酿桂花酒的甜味,漫过坊间街巷。 明德门城楼上,三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城墙垛口,踮脚向南眺望。 姜妩今日穿了件石榴红联珠纹短襦,下配郁金色长裙,额间贴了时兴的梅花钿。只是那钿贴得有些歪,羊角辫也被风吹的毛毛躁躁。 “砚哥哥今日能回来吗?”她血月 姜妩回来时,巷子里一片黑漆漆,可她走惯了,闭着眼都能摸到家门口。推开虚掩的门,里头静悄悄的。 阿爷不在前院。 她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的时候,忽然听见屋中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她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 “……不差这一天,明日让她陪我过了中秋,不行吗?” 是阿爷的声音。 姜妩愣了愣,阿爷在和谁说话?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低了,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几个字——“危险”、“待在你身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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