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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铎没说话,只是又将脚步放慢了些。 潺潺雨幕在竹伞外挂了一圈如珠水帘,将两人围在了小小的天地里头。 宝楹揪着他的衣角没放开,许是靠得大近,他一时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并未将衣角抽出来。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与他相处的安全距离,既没有跟他肢体接触,又较之从前的疏离亲近了不少。 宝楹悄悄抬眸打量他,从她的角度望上去,正好能看到他脸上清正锐直的线条,薄唇上被她咬破的小口已经脱了痂,透出一层嫩粉的颜色。 真是奇怪,她那时明明意识不清,为何对那濡热绵软的触感记得那么清楚呢? 宝楹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心里悄悄原谅了他不喂她喝药的事。 雨势大大,宗铎先领着她回了就近的韫晖堂。 “咦,殿下不是说不许我再到这里来吗?”宝楹一边揪着他的衣袖,一边仰着脸发问。 宗铎瞥她一眼,似是想到不许她来韫晖堂的前情,脸上有些微的不自在。 他冷冷道:“你若喜欢淋雨,现在就可以回昭明殿去。” “不喜欢,不喜欢。” 宝楹生怕他后悔似的,抢先跨进了韫晖堂。 宗铎没进来,站在门口吩咐内侍打来热水给她擦脸。 宝楹在桌案前东张西望,看到那张四方檀木桌上堆满了文牍,一张信纸放在最上面。 她歪着脑袋瞅了几眼,虽不知道那写信的是何人,可是看行文里的措辞,无疑是一封行贿书。 宝楹自小跟着老爹耳濡目染,眼里见不得作奸犯科的歹事。为了阻止宗铎误入歧途,她将那张信团成一张纸球,“咻”的一声扔到了书柜下的角落里。 一转头,见宗铎迈步进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刚才的小动作。 她莫名有些心虚,连忙献殷勤道:“殿下,我给你磨墨吧!” 话本上怎么说来着,红袖子添香。 “你到一边坐着去。”宗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等雨停了,让元仪送你回昭明殿。” 宝楹只得讪讪坐到客座上。 有内侍端热水进来,宝楹谢过他,自己拧了毛巾擦拭脸上的雨珠。冒着热气的毛巾将她的脸蛋熨得红扑扑的,愈发显得眉目深翠。 宗铎道:“以后快下雨时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宝楹喜滋滋的,“多谢殿下关心。” “我不是关心你。”他话语一顿,“我只是希望你能聪明点,别总是傻乎乎的。” 宝楹脸上的笑一僵,嘴巴立刻撅了起来。 宗铎可不管她爱不爱听,又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身上既然大好了,明天该进宫给娘娘请个安。她可能会给你立立规矩,你且老老实实受着,别跟在王府里一样淘气。” “为什么要给我立规矩?”宝楹抗议。 按贤妃的个性,这一顿责罚她是逃不掉的。宗铎原本觉得,让贤妃管教管教她并非坏事。 可是被她那清莹黝亮的乌眸幽怨地盯着,话到嘴边便委婉了许多:“有些事我也不好插手,唯有你自己长记性,别再给人为难你的机会。” 宝楹耷拉着脑袋,郁闷地坐在一边不说话。 回到昭明殿,她把青瓜三人叫了过来:“平时你们犯了错,娘娘都怎么惩罚你们啊?” 青瓜三人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番。 “贤妃娘娘御下很严,嘉福宫里凡犯了错的宫人,若是有体面的就打脸,粗使的仆役就打手打脚,打完了还要顶着伤干活,若是做不好,还要再重重地罚。” 宝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枣连忙安慰她:“不过这些是对付下人的手段,王妃是主子,娘娘肯定不会这样对您的。” “那也不一定。”素菜小声嘀咕,“我听说殿下少时也经常挨娘娘的巴掌呢!” 宝楹吓得脸都白了。 晚上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思来想去,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是因为她搞砸了宗铎的比赛,害他跟那个什么吃盐御史失之交臂,惹得他的娘亲生气了。 唉,如果吃盐御史是宗铎的就好了。这样贤妃一高兴,说不定就忘了罚她。 —————————— 作者有话说: 铎: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吗? 宝:嘿嘿 君无戏言 次日一早,宝楹坐车进宫。 到了嘉福宫,只见贤妃穿着一身华丽宫装,端坐在罗汉床上,高贵如同俯瞰众生的菩萨。 宝楹忐忑不安地上前,按照桂嬷嬷教她的规矩,屈膝敛衽给贤妃请安。 “起来吧。”贤妃的声音听上去像深秋的林风,拂过耳畔,带着莫名的凉意。 “那日落水,本宫听说你回去发了热,如今身上可还有大碍?” 宝楹小心翼翼地答道:“多谢娘娘关心,已经大好啦。” “好了就好。”贤妃淡淡笑了笑,“说起来本宫倒是很好奇,玉河桥离飞仙阁相去甚远,你怎么会想到跑上玉河桥去呢?” “这……”宝楹有些难为情,“是腰果公公跟儿臣说那边适合观赛,儿臣才过去的。” “哦?那本宫告诉你乾清宫有好东西,你是不是也要去拿?” 宝楹哪里知道乾清宫是皇帝的居所,一时拿不准贤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试探着答道:“娘娘总不会骗儿臣,那、那就去吧?” 贤妃被她一噎,没忍住气得笑了出来。 先时听白露说新王妃不大听得懂弦外之音,她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竟是没有半点夸张。 贤妃这才仔细打量自己这儿媳妇一眼,见她睁着一对清圆杏眼,漆黑透亮的瞳仁里头不带半分矫饰,盛满了迷惑与忐忑。 此刻贤妃也懒得再跟她打机锋,直截了当地说道:“年轻人爱热闹本来无可厚非,可你是燕王妃,就该改掉出阁前那散漫的性子,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妻贤夫祸少,本宫不求你给燕王府长脸,但至少别拖燕王的后腿!” 宝楹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说道:“儿臣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贤妃放缓了语气,往窗边的书案一指,“本宫七月十五要供奉一百八十张心经到佛前,你替本宫抄五十张,就当磨一磨你的性子。” 宝楹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没想到只是抄点经书,当即痛快地应下了。 她去净了手,坐到书案前,虔诚地抄起了《心经》。 没想到,这差事看着简单,实则做起来却分外磨人。 为表心诚,那书案不设座椅,仅设一蒲团,抄经者须跪坐在上面。偏那桌案又极低,若要保持优雅姿态,对肩、对腰、对手、对腿都是极高的考验。 宝楹喜动不喜静,跪坐在蒲团上抄经,不多时便觉得腿疼手酸。 不过才抄了三四篇经文,抬头一看已过大半个时辰,贤妃回了内室休息,只留一个锦衣姑姑在一旁伺候。 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仰头问那姑姑:“姑姑,我能不能歇会儿再抄啊?” 锦衣姑姑含笑道:“娘娘就是要王妃磨磨性子,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代给您做,您可别让娘娘失望!王妃还是快些把五十篇经文抄完,再拿到娘娘面前复命吧!” 宝楹一听小脸皱起,五十篇!她抄到天黑也抄不完吧! “那、那能不能让我坐着抄?”她不死心地争取。 姑姑立刻收了笑,肃容道:“这经文可是要供奉到佛前的,难道王妃去寺庙礼佛,也是坐着的?” 宝楹苦着脸,捶了捶胀痛的膝盖,一边抄着经文,一边暗暗腹诽:我才不礼佛! 外头有宫女走进来,站在内室门口向里面通禀:“娘娘,燕王殿下过来请安了。” 贤妃慵懒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真是稀客,这才刚下朝吧,就眼巴巴地过来了。” 说着,人已经走了出来,朝宝楹瞥了一眼,轻哂一声。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宝楹见贤妃出来,忙佯装认真地抄经,心里却暗暗纳闷:贤妃不是宗铎的娘亲么?怎么会在背后说这种挖苦他的话。她简直不敢想象珍娘挖苦她是什么情形。 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宗铎从外头进来,先瞥了跪坐在一旁抄经的宝楹一眼,随后掀袍半跪下来给生座上的贤妃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贤妃慢条斯理地轻轻拨着盖碗里的茶叶,“燕王殿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给母妃请安是儿臣本分。”他看了眼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宝楹,朝她道,“你先下去,等我给母妃回完话,和你一起回府。” 宝楹如蒙大赦,忙从蒲团上站起来。 跪得太久,她险些一个踉跄,好在一旁的红枣及时扶住了她。 贤妃脸色一沉,正欲开口,宗铎却又抢在她前头对红枣道:“你带王妃去御花园走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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